看到我们走过来,三个人同时愣住了,手里的烟停在半空,六只眼睛直勾勾地钉在母亲身上,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大概五十多岁,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从母亲的脸一直滑到她的腰,再滑到她的腿,最后停在她的脚上——那双白色的凉鞋,在这片泥地里白得刺眼。
另一个年轻些的,大概三十出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他的目光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母亲胸口那片被阳光照得微微发光的皮肤。
第三个最年轻,二十来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但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上翻,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母亲没有躲,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那表情——我见过无数次——是猎手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志在必得的笑。
她放慢了脚步,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儿子,你看他们的眼睛。”
我看了。
那三双眼睛里——没有见过世面的羞怯,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几乎要喷涌而出的饥渴。
像是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那种眼神里有光,有火,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原始的欲望。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股电流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母亲朝我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上扬,意思很明确——
鱼,已经上钩了。
她转过头,朝那三个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但我知道——那风里,藏着刀。
“几位大哥。”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让人骨头都酥了的腔调,“请问,石凹村怎么走呀?”
三个男人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年纪最大的那个率先开口,声音都在发抖:“往……往前走,翻过那个山头就……就是了。”
他的眼睛还是没从母亲身上移开。
母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得意——像是在说:你看,妈说得没错吧?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三个男人吞咽口水的样子,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
这场别开生面的“扶贫”,才刚刚开始。
母亲微微欠身,朝三人露出一个温柔到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端庄又得体,像个下乡慰问的领导干部。
“谢谢三位大哥指路,真是麻烦你们了。”
她顿了顿,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关心的口吻,像是在拉家常:“三位想必是家里有老婆,已经做好了热饭等着,所以才有闲心坐在这里闲聊吧?”
三个男人同时一愣,像是被一根针扎中了心窝。
年纪最大的那个先反应过来,干涩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比哭还难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破了口的粗瓷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老婆?我们哪有什么老婆……”他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嘴角往下撇着,“留下来的,全是单身汉。娶不上媳妇,打光棍的。”
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接了话,把碗往膝盖上一搁,双手搓了搓,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可不是嘛,村里的姑娘但凡长得周正点的,全都嫁出去了。剩下我们这些……连个母猪都比我们抢手。”
第三个年轻的没说话,只是红着脸低下了头,但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脚趾在破布鞋里不自觉地蜷缩着,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鞋里去。
母亲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那怔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像是幻觉。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地绽开,像一朵刚被露水滋润过的花——但那花心里,藏着的全是算计。
“哎呀,那可真是辛苦你们了。”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心疼,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真的在为他们感到惋惜,“一个人过日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发现宝藏时的、克制不住的兴奋。
那种光,跟她在直播间里看到观众刷礼物时一模一样——贪婪的,餍足的,志在必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