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那是母亲在外面那套房子的地址。
“明天晚上八点,这里集合。”她把纸条递给阿龙,声音平静得像在布置作业,“记住,不许迟到。”
阿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思涵,眼神里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兴奋:
“放心,妹子。保证完成任务。”
思涵转身离开了台球厅。
身后,六个少年围在一起,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交头接耳,不时发出压低了的笑声。
烟雾从台球厅的窗户里飘出来,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而在几公里外的家中,母亲正站在镜子前,一件一件地试着衣服。
她拿起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裙,在身前比了比,然后放下,又拿起一件红色的。
小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摇了摇头,笑了:
“姐,你这是去赴约呢,还是去赴死呢?”
母亲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紧张,有期待,有羞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都有吧。”她说。
第二天晚上八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母亲出门前特意化了个淡妆,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睡裙,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脚上踩着高跟鞋。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出了门。
小妈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手机,心跳得比母亲还快。
母亲没有开车。
她故意挑了一条没什么人的路走。那是一条老城区的巷子,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零星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照出地上斑驳的水渍。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哒哒”声。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回头。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路断了。
一条死胡同。
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头顶是一线窄窄的天空,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母亲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巷子中央,背对着来路,面对着那堵墙。风从巷口吹进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跑。
“哒……哒……哒……”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杂乱的、沉重的、带着一种压迫感的脚步声。
母亲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然后她听到了思涵的声音——但那声音不是平时叫“哥哥”时的甜软,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冷漠的语气:
“就是她。”
母亲缓缓转过身。
思涵站在巷口,身后是六个少年。
她今天也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冷冷的,像是在指认一个仇人。
她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亲情,没有默契,什么都没有。就像两个陌生人。
然后思涵移开了目光,转向身后那六个男生,用下巴指了指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