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挡风玻璃,看到了一家酒店的招牌——如家酒店。
红色的霓虹灯在雨中一闪一闪的,“如家”两个字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母亲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的停车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走吧。”
她说完就要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刚下班的白领。
但小妈的手比她更快。
“啪——”
小妈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母亲整个人都顿住了。她的指甲陷进母亲的皮肤里,留下几个白色的月牙印。
“你疯了?!”
小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在安静的车里炸开,像是一颗小型炸弹。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她另一只手指着车窗外的酒店大堂——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打个哈欠。
“你就这么……赤身裸体地……往里面闯?!”
她说“赤身裸体”四个字的时候,特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咬,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母亲的脑子里。
母亲愣住了。
她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光着的腿,连鞋子都没穿,脚趾上还沾着泥。
然后她又看了看小妈——同样赤裸,同样光着脚,同样一丝不挂,连内衣都没穿。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害羞的红是粉色的,是从脸颊往外扩散的。
这种红是深红色的,是从脖子根“唰”地一下冲上来的,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红漆,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到发梢。
“……哦。”
她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是一种混合了窘迫、无奈、自嘲和“我怎么跟你一样傻了”的复杂表情。
她的嘴角在笑,但眼睛里全是“完了完了完了”的慌张。
“那……那你们等着,我去穿衣服。”
她说完,赶紧缩回车里,手忙脚乱地从后座上捞起自己的衣服。
她先把内衣扣上——手指在背后摸索了好几下才扣上,第一次扣错了位置,急得她“啧”了一声,又解开重扣。
然后套上裙子,把裙子往下拉了拉,确认遮住了该遮的地方。
再穿上外套,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她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才把脚伸进鞋子里——鞋子是湿的,她的脚一伸进去就“嘶”了一声,但还是硬穿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但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几缕湿发贴在她的额头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
“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这次她没有急着走,而是先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确认前台的小姑娘没有往这边看,才迅速地下了车。
小妈也赶紧穿衣服,一边穿一边碎碎念,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机关枪: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要是被那个前台看到了……明天咱们就上新闻了……标题就是‘两女一男雨夜裸奔入住如家’……哈哈哈不行不行太丢脸了……我可不想上新闻……不然那可是丢死人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连内衣都穿歪了,罩杯跑到了旁边,把左边的咪咪挤得变了形。
“你穿反了。”我忍不住说。
“啊?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