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宗台捕捉着她每一次眼神的停留、每一次瞳孔里的光芒。
但沈冲扉实在是老成,大约是打小练字习画留下的习惯,面对贵货,她不卑不亢,既没有如履薄冰,也不惶恐,看一只放一只,不表态,也不给情绪,像一个真正老道的专家。
第二只,带春带彩,紫里透绿,绿处浓,紫处匀。
第三只飘花,底子白得起水,几缕蓝花丝丝入扣,像化开在水里。
每一只搁到绒上,孟宗台身边的女人都用镊子轻轻转一转,让灯从各个角度进去,让绿在肉里活过来,浮上来一层,又沉下去一层。专业词汇清晰地从沈冲扉耳边过:种、水、莹光、矿区、新老。她听不大懂,第一次接触。
听父母念叨过,说老太太是有些私藏的,但从没人见过。这些绝世的好东西只流传于叔婶姑伯口中。
孟宗台今儿个耐心也好,给足时间,竟在一旁圈椅坐下了,端起盖碗茶抿了一口,西装裤下的长腿搭着,专人打理的裤线笔直。
顾问将纳罕压在心里。
首先,这些东西孟先生已看过了一遭。
其次,他买卖向来爽快,从未发生过这样一天内相看两次的事。
最后,这姑娘一看就不懂行,她不知道孟先生找她的意义。
难道……顾问小姐将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沈冲扉身上流转一遭,有了判断。绝无可能是孟先生的女人。就算真对她动了兴趣,看她未雕饰的模样也知道,孟先生还没得手,也就不可能起手就用这级别的东西去追人了——有钱男人不是傻子,一个lv能搞定的对象,为什么要花几千万?
沈冲扉耐心地看了每一只,两遍,最后拿起了最外缘的一只。
颜色淡如水,放在其中像走错了地方。拿起近看转过角度,才能看到一抹绿。是水底下压着的春色,将浮未浮的模样。
“要说眼缘,我觉得这只好。”沈冲扉转过头去找孟宗台。
“小姐好眼力。”顾问开口,客气里带着淡淡的距离感:“这只种也老,肉很细,通体无杂,但色淡了些。”
被她这样若有似无地一批,沈冲扉那老专家的模样也就破功了,明显心虚。
微笑着深吸一气给自己振奋,说:“我猜东西的好坏都体现在价格上了,假如要选优的,直接照着最高价买就好,孟先生既然是能站在这里的人,想必也不至于在这些里头高不成低不就。”
这话说完,顾问的脸色都白了,目光紧张投向孟宗台。
哪儿来的学生妹!说话没轻没重大言不惭,简直让她听得心跳都没了!
孟宗台不紧不慢地先抿了口清茶,搁下杯子:“沈小姐人情练达,看事通透。”
沈冲扉听不出他这是真心实意还是阴阳怪气呢,只觉得被他视线一捉,耳根就发热。
孟宗台起了身,递了个眼神给顾问。
再有话想追,也不能说了。顾问无奈出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喜欢这个?”孟宗台将那只拿了起来。
他手大,指有力而长,将镯子轻巧地捻在中指和拇指之间,衬得这圈口更秀气,仿佛能想象到他整个儿折握着那女人手腕的画面。
沈冲扉暗地狠咬一下唇,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正色答道:“我谈喜欢是僭越了,但孟先生既然请我说,我就按眼缘说。这只颜色不吵,气质温雅,转过一抹绿是惊喜,像藏好了的个性。”
孟宗台轻微地哼笑一声。
说的是镯子,他听的是人。
“不过,”沈冲扉有一说一:“我是先预设了孟先生要送的是个年轻女人,要是给长辈,这就显得不够压得住。再者……玉随人,孟先生还是根据那位小姐的个性来吧,我挑了不作数。”
“作数。”
孟宗台言简意赅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