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这么一出,原先的客栈是再也住不下去了。你掏出兜里半数家当赔了店家的损失,不多,只有四两,但也足够抵得上这些损毁的财物。
只是老板本以为是天降喜事,能狠狠宰一笔阔绰大户,眼巴巴等着能暴富发财,结果见你只掏出了这点银子,脸色顿时就阴沉难看了起来。
你懒得计较,拽着草草包扎了伤口的李修走进了漫天风沙里。
李修不肯去看医生,你只当他讳疾忌医,半拉半拽地把他扯到了城内医馆。
那老大夫拆了布条,而后吹胡子瞪眼:“你们怎么不再晚来一点?”
你心里一紧:“大夫,他这手……”
老大夫更生气了:“你再晚一点伤口都已经自己愈合了。”
李修耸肩:看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大漠的天色总是昏沉沉的,昏黄的尘雾弥漫,将日光过滤成朦胧的橘黄。几只漠鹰舒展着褐黑色的翅膀,盘旋在尘雾中渐飞渐远,化作天际的几点黑影。
你们把原来的马车卖了,换成了两匹骆驼。他和你并驾齐驱,你注意到他把弯刀挂在骆驼驼峰,那不算好料铸就的弯刀经此一战已然豁口遍布,实在有些破破烂烂,看起来在下次战斗中没有不报废的风险。
“你什么时候买的刀?”
李修摇头:“不是买的,刚路边顺手捡的。”
你:“……”
那真是很会捡了,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丢了武器。
你又道:“等下到了商行,取了钱,我们去买一把好点的刀。长歌门下商行近日在龙门客栈附近有一场拍卖,傅师兄知我西行会途经此地,已经飞鸽传书给了我名帖。”
长歌商行的屋宇修缮向来喜欢用沉木,入门便是一股甘甜清凉。沉香做的雕花多宝架旁,放着一张乌木制成的柜台,台面上的青瓷香插内燃着奇楠制成的香料。
整个商行贯承长歌商号的一贯作风:奢侈,矜贵,典雅,却又含蓄而内敛。
伙计不认识你,但伙计认识你背上的青雀无尘,于是伙计态度很是热情地将你迎进了店里。凭借门内令牌,你很快充盈了自己的小金库。
李修将下巴抵在你的肩窝上,玩笑道:“身无分文的我,怎么才能配得上腰缠万贯的你?”
“要不你倒插门吧。”你顺口回应。
李修给杆就上:“好呀,我们去哪里结契?”
去你心里。
你实在没想到李修顺杆爬的功夫修炼的如此之快,顺势调侃的话在嘴边打了个回旋,余光瞥见人来人往,你只觉得这话要是说出来,真是十分有失体面,于是你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长歌商行内给门内弟子留有歇脚的单间,你询问起来,留值的伙计却说预留的天字001号房住了人,拍卖会临近,房间紧张,于是你和李修只能在天字号尾房009将就一下了。
刚到傍晚,橘红的太阳方才下班,大地蒸腾的热浪尚有余温,月光银辉还没来得及爬上天幕,龙门荒漠的温度便已然骤降。与白日干燥赤热不同,春分时节的夜晚甚至还有些刺骨的凉。临出门时,李修非要从行囊里把大氅掏出来给你裹上。
你们要了一份烤羊排,让伙计送回屋里,正上楼时,却见到了天字001号房里住着的人。
昔年杨饮风逃婚一事牵连甚广,你自然有所耳闻。杨饮风逃婚后,一路逃到了龙门荒漠,此后只偶有书信传回门中。你想过兴许会在此处遇到他,却没想过原来他就是伙计口中的天字001号房常客。
他身旁跟着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面若玉冠,目若朗星,周身气质卓然超群,想来便是唐家堡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毒公子”唐无寻。
唐无寻也看向了你,挑剔的目光从你身上扫过,又扫过你身侧的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