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峥扯了一块黑布,罩在秦荻的头上,又将其双手向后锁住。这姑娘太没有城府,心也太急,拿下她轻而易举。至于屋里那俩男的,莽夫罢了,还不如秦荻。
秦荻不算矮,也有些功夫,只是年纪太小,身上的腱肉也还没长起来,带着少年的轻盈之态。一番折腾下来,揽河居已杂乱非常,莫峥从兜里掏出个小宝石放在床头,当作给春风楼的补偿。
她比秦荻高了半头,又比她壮实不少,抗起她来轻而易举。
长息蹲下身,摸了摸烤鸭的狗头,给它闻了闻自己还带着些许马匹气味的靴腿,“你从露台走,顺着那棵树趴下去,不要被人发现,去找我们的马。”言毕,长息和阿兰也各自拿起黑布,遮住了面容。
“它真能听懂不?”阿兰面露怀疑。
“能。”长息斩钉截铁道,“烤鸭肯定是啸天犬转世,当初能从蒙砂镇五十里外追来找我呢。”更不必提对一只狗来说,中间路途会上有多少艰难险阻。
三个蒙面人不再啰嗦,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阿兰袖口一抖,几枚特制的磷弹已落入掌心。她屈指连弹,红色的磷光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走廊两侧的青纱灯罩上。
只听“砰砰砰”数声爆响,青纱瞬间被幽绿色的火焰吞噬,伴随着浓烈的辛辣浓烟,整条楼道刹那间陷入一片刺眼的火光与混乱中。
长息一脚踹开侧边面河的窗户,身形如燕,倒挂在春风楼外侧的飞檐角上。阿兰则像只壁虎般贴在她身侧,两人借着夜色与浓烟的掩饰,顺着外墙的水磨石雕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一掠。
而此时春风楼的大堂乱成一锅粥。
原先那些端茶饮酒假装看客的刺客,在二楼火起的瞬间便按捺不住了。不知是谁先拔了刀,刀光一闪,惨叫声起,瞬间撕下整个大堂平和的伪装。
“风长息在楼上!”
“别想和老子抢!”
怒吼声、咆哮声此起彼伏。几十个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在大堂内混战开来,撞得桌椅倾倒,碗盘叮当。
酒坛破碎,辛辣的烧刀子混着血水在地面蔓延;长条木凳在空中横飞,砸裂了一副副精致的苏绣屏风。金城八景的螺钿屏风上,原本流转的贝壳光泽,不知何时已被溅上了一道道刺眼的血印。
茶博士那柄长嘴铜壶在空中舞得呼呼作响,每一次寒光闪过,便有一名刺客捂着喉咙倒下。
血腥与嘈杂中,两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两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从一楼临河的侧窗滑了进来。
大堂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杀红了眼,正挥舞着九环大刀四处乱砍,迎面撞上了低头快步的长息。
那刀客狞笑一声,劈头就是一刀。
长息连眼皮都没抬,身形微晃,如同一缕游魂般擦着他的刀刃掠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弯下腰来,手腕飞转,割开了刀客膝盖后弯的皮肉。刀客右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正好替长息挡住了左侧劈来的一记冷剑。
“让让让让,借过借过。”
阿兰在她身后小声嘟囔着。她看起来像是在慌乱躲避,脚下却踩着极为玄妙的步法。每一步落下,看似惊险地避开了四周的混战,实则两只手正不断地从怀里摸出各种小玩意。
她顺手将一包“见风泪”洒在了一名正欲偷袭的剑客脸上,又不动声色地将小型的绊马索扣在了两个互砍刺客的脚踝上。
两人的配合默契非常,仿佛相识多年——长息在前方以极快的身法和巧劲开路,在混乱的刀光剑影中强行剖开了一条通道;阿兰则在后方煽风点火,各种暗招层出不穷,让所有试图阻拦她们的人自顾不暇。
从临河侧窗到柜台,不过短短三十步。
三十步内,刀光如电,血雨飞洒。
可在这二人眼里,满堂的顶尖杀手、飞来的断肢和流淌的鲜血,仿佛只是一场有些嘈杂的庙会。
她们神色自若,步履不停。
长息与阿兰对视一眼,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跃过混乱的人群,直奔柜台后仍扇着香风的胡掌柜。
胡掌柜原本冷眼旁观,见两人冲来,似是认出了她们二人,讶异之色一闪而过,圆润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她红唇微张,发出一声娇笑:“客官,找我可是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