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站满了黔首,甲文正招呼农人们往田边聚集。
他清楚知道,对农人们来说,抛却性命,最要紧的就是自己的田地,还有地里种的粮食,每年的收成。
甲文来到这里以后,从最初的震撼、惊异里回过神来,左右环顾,发现这里没有其他官员,只有陆续来到这里的黔首。
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多年来的固有认知被打破,比起神明眷顾,更多的人只觉得惶恐。
为了让他们尽快安心,甲文呼唤他们来到田边,并问道:“敢问诸君,此地与尔等农田可有分别?”
“此地更好!”安出声抢答,他是最早过来的,来到这里一看果然有田,更是确定此次征召就是好事!
他可是秦王亲口承认的功勋之户。
秦王岂会害他?
“这里浑不像入冬之际,跟开春了似的,怪不得叫我等过来种稻呢。”安快乐说着,“吏,尔曾言,要征召我们来此地四个月,等我们回去时,岂不又是同这里一样的春天了?”
咦?
不少黔首反应过来,面色激动。
“今岁我们不用受冻了?”
“天啊,早知如此,我便叫我老母来了!”
“嘘!休要胡言,吏说了,我等是来种稻做工的!”
“原来真有神之地,是大王!大王记得我们黔首!记得我等家中有人战死!”
“我们没死吗?”
“活的,我没死,还是活的……”说话的人捂着胸口,感受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跳动,死而复生的喜悦充斥在心底,从眼睛里迸发出来,“方才在大王宫殿,我真以为我要死了。”
两行泪水从眼里流下,但却没有一个人嘲笑他。
很多人同他一样,是抱着必死,甚至有如恶夫者,以为自己要被精怪吃了,却不想居然……
“居然真有神之地?”恶夫踉跄走来田边,同甲文站在一处,喃喃自语道,“内史没有骗我?”
甲文眼神微动:“看来从前是我等见识浅薄了,如今看来,天下何其大,未曾听闻之事岂能一口断其真假。”
“我误会内史了。”恶夫羞愧不已,低头,声若蚊蝇,“我还以为……”
“无妨,内史知尔性子,亦知事出有因,定然不会同尔计较。”甲文拍拍他肩膀,“此次种稻关系到我大秦黔首,内史将此等要事交付我等,你我二人必不能让内史失望。”
恶夫郑重颔首。
内史腾远远看着他们二人,欣慰不已。
何其有幸,能在垂垂老矣的花甲之年,看见蓬勃的希望破土而出。
“始皇。”施行早飞来他身边停下,“你看,黔首真的很好满足。”
嬴政心头一动。
他看向燕,跟随燕的目光,看向他的子民,听他们被风吹来的声音。
不止他们。
行早也在说话,且话中有话:“始皇以为呢?”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细细思索起来。
燕究竟是何意?
“诸位,即日起,我等就在此地种稻。”内史腾走近黔首,“尔等随我前来,我先给诸位分配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