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晚摇摇头:“我一个人,太孤独了,白日里都没有人跟我说话。”
裴安听罢,轻轻叹息道:“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苏向晚拉住他的衣衫,轻轻摇了摇:“可是裴哥哥常在深夜里回来,我一个人很孤单。”
裴安听懂了苏向晚的言外之意,话语里添了几分温柔,但说出的话却令人窒息:“你有我一人便足够了。”
这便是不会再安排人过来的意思了。
苏向晚颓丧地垂下眼眸,夜深人静,外面的虫鸣声越来越清晰,那声音仿佛尖锐的爆鸣声,吵得她睡不着觉。
正当她烦躁地蹬了蹬被子时,身上的那只手忽然动了起来。
裴安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那力道很轻,不痛不痒,但能微微安抚苏向晚躁动的心。
苏向晚闭上眼睛,却听见裴安似在说些什么。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苏向晚低低地说道:“佛经。”
裴安颔首道:“我烦闷时,便会独自诵念佛经。”
裴安的法子果然有用,苏向晚从未信过佛教,先前说是崇尚也只是为了讨好裴安,如今躺在这里,听着略有些枯燥乏味的佛经,没过多久,她便睡着了。
等到苏向晚呼吸平稳,裴安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撑着酸软的胳膊,附身轻轻吻了吻苏向晚的额头,做完这一切后,才慢慢阖上双眼。
翌日,苏向晚睁开双眼,塌边早已没了裴安的身影。
姚清上前告诉她,今日大军要攻打永平府,军营里的大部分兵士早已开拔,只留下守营的少许兵士与她们几人在营地里驻守。
姚清说完这句话后,便和姚莲一起上前伺候苏向晚梳洗更衣,等做完这一切后,她们便静静立于苏向晚身侧,再无一言。
苏向晚百无聊赖地待在营帐里,她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可无论她做什么,那二人皆伴在她身侧,便连如厕这样的事也不例外。她厌烦这样寸步不离的看管,索性便卧在帐中休憩。
帐内无人言语,帐外也没什么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苏向晚躺在床上,被这样空虚的寂静折磨得翻来覆去,她不由又想到秋水。往日她烦闷不安时,她总会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点一点安抚她入眠。
思绪一转,苏向晚便想到,昨夜裴安也是这般哄她入眠的。
察觉到自己竟念着裴安,苏向晚下意识地厌弃自己。分明是被他软禁在此,自己怎能还惦念起他来了?
可越是这样想着,她就越发想念有一个人能与她说说话,也就越发盼望裴安的到来。
她实在是太空虚了,没有人与她说话,只有她孤零零的立在帐中,和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女待在一处。
躺了许久,苏向晚终于呆不住了,她起身下榻,打算出营帐瞧一瞧。
姚清和姚莲紧随其后,苏向晚怨恨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打开了营帐的门帘。
帐外,数十个士兵步伐规整,显然是在巡防盘查,除此之外,还有几人围拢在篝火旁,正在烧着什么东西。
兵士们皆知道苏向晚的来历,便不敢正眼瞧她,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时不时地瞟她一眼,见她看过来,便赶忙收回眼神做自己的事情。
在营帐中待了一日,苏向晚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便不耐烦地走在一兵士旁,打算问问他裴安何时归来。
不料还未开口,姚清就上前伸出手,将胳膊横在她的胸前,说道:“苏小姐,主上吩咐过,您不可与旁人交谈。”
苏向晚冷笑一声:“我一日都未曾说话了,这般整日困在此处,与囚徒有什么分别?你们主上可曾把我当作过人看待?”
见姚清不语,苏向晚便接着说道:“便是牲畜,尚且能彼此相伴嘶鸣。我也是个人,如今却连与旁人说话都不能。”
姚清一怔,没料到苏向晚会说出这番话来。可念及裴安的叮嘱,她只能直言道:“这是主上的命令,还请苏小姐勿怪奴婢。”
苏向晚看着她毕恭毕敬的模样,再次嗤笑一声,随后便不再多言,而是转身径直走回营帐。
她重新回到榻上,碾转一阵后渐渐睡去。
夜渐渐深了,苏向晚再次被噩梦惊醒,她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摸向床榻旁,却只摸到了冰冷的褥子。
她盯着自己手放的地方,一时竟愣了神。
长夜漫漫,可怖的梦魇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大脑,她太渴望有人陪在身旁,哪怕是那个囚禁他在此的人。
想到此处,苏向晚浑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颤颤巍巍地站起,点亮了屋内的烛火。
烛影摇晃,恍如半夜锁魂的恶鬼。苏向晚望着手中晃动的烛火,慌乱间被滴落的烛油烫伤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