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客们经历了这次火灾,短时间内也不敢再在群租房的狭窄走廊里吸烟,解思宁于是回到餐桌写作业。而那个湿透的飘窗,解桂芳和钱玉宁拗不过解思宁莫名其妙的坚持,最终成了钱玉宁的床铺。
在解桂芳和钱玉宁眼里,女儿的脾气是越长大越古怪了,果然读书读多了会变成“书呆子”。
解思宁进入初中这年,北山县成了北山区,那时的北山,教育资源并不丰富,所以大部分人小学时的同学,很快就会在初中再次相遇,可解思宁又搬了家,所以去到了一所完全陌生的初中。
这次搬家并不是因为她家又遭遇了什么麻烦,反而是解桂芳和钱玉宁撞了大运。
就在那次火灾后不久,政府为了北山的经济发展,导入了几家大型国有企业,解桂芳和钱玉宁老单位的领导因此在其中一家公司担任了一官半职,加上之前一起工作的情谊和下岗时多少对二人愧疚,老领导顺水推舟,把二人都介绍进了新单位。
就这样,有了新工作的底气,经济形势又一片向好,解思宁一家在北山新开发的城区里贷款买下一套带院子的二室一厅,解思宁拥有了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房间。
可毕竟是遭受过下岗的痛,除了买房之外,解桂芳还是维持着能省则省的习惯,钱玉宁却变得大手大脚,没和家里吭一声,就购入了最新款的手机、台式电脑和进口彩电,二人因此发生了不少争吵,最后的结果是家里的财政权全部归到解桂芳手下。
虽然家里因为这些昂贵且很快就会过时的电子设备而发生争执,但解思宁也是享受到了手机电脑电视带来的乐趣,于是在解桂芳和钱玉宁的争吵中,她成了偏向钱玉宁的那一方。
放学后的傍晚,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屏幕里的播报员讲述着最近一起无罪释放的案例。
“放以前这就是流氓罪,管你有心还是无意,要枪毙。”解桂芳似乎对这新闻故事很是不满。
“年代变了,法律在进步,是不是?”钱玉宁征求意见似地看向解思宁。
解思宁玩着手机里的贪吃蛇,心思没放在新闻上,侧目感受到了钱玉宁的视线,下意识点了点头。
游戏结束,解思宁抬头看了一眼电视,一个涉嫌性骚扰最后被判无罪的男子正激扬地发表着演讲,一副受害的,被诬陷的,自诩正义的模样,得意洋洋的神情让解思宁忍不住皱眉。
“我们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钱玉宁注意到解思宁表情上的变化,急忙调了频道。在那个谈性色变的年代,这是家长认为的对孩子的保护。
不过对于即将迎来青春期的女儿,解桂芳在小学五年级时就交代了解思宁什么叫月经,以及怎么使用卫生巾。从那时起,解思宁就一直盼着自己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女性,可月经还没盼到,青春痘先突袭了原本光洁的脸庞。
一开始,解思宁只觉得脸上痒痒的,没法集中精力写作业。她会用指腹摸几下肿块,再用指关节用力按压下去,块状处一阵刺痛,算是减轻几分瘙痒。
“这是在做瘦脸操吗?你脸蛋已经够小啦。”
同班的平头男拿着一本作业走到解思宁面前,突然把本子摊在桌上:“第一名,友爱团结一下,帮我讲讲这道题呗。”
周边的同学像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八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两人身上,又背过身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解思宁扫了一眼作业本上老师批改留下的一排红叉:“你去看一下第五章的公式,还有……计算认真一点。”
说完,解思宁合上了作业,推向平头男这边。
这样的教学方式似乎对平头男来说不够充分:“解老师,帮我再仔细说一下细节呗,我就是看不懂……”
“不要喊我老师,我没有教师资格证。”
在解思宁眼里,这些题目都是读完题干就能得出答案的,除了“显而易见可得”,她实在没法再说出个所以然来,平头男却在一旁继续喋喋不休。
解思宁只得忍着脸上的刺痒翻开作业,又补充了几句:“你这里……前面几题公式代入得不对,后面这几道公式代入是对了,可计算过程……你看这里抄错数字了吧,还有这里符号怎么到下一行就变了……”
平头男只是注视着解思宁,全然不像听进去的样子,就这样一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收回了作业,可等到又一次下课,平头男又拿来别的科目来询问。
这样三番五次,平头男总在犯解思宁眼里的低级错误,怎么教也教不会,这让解思宁很是头疼,终于在又一次讲解数学题时,把心里话说出了口:“我也不知道是你太笨了还是基础太差了,你先回去把小学的内容学学好吧。”
平头男的自尊心明显是被解思宁这番话伤到了,脸色一下暗沉下来,抽走作业就离开了。
没有平头男的打搅,解思宁耳根清静了许多,课间也多了时间写作业,这样到家就可以直接玩电脑和看电视了。
而脸上的青春痘则从皮肤下冒了出来,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颗颗弹弹鼓鼓的脓包,随时都要破裂的样子,仍旧是抓心挠肺的痒。解桂芳告诉解思宁,这很正常,每个人都会经历,忍一忍就过去了。
课间,解思宁正写着作业,停笔思考的时候忍不住用水笔的尾端去戳几下痘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