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谁拿走了?”季禾灯追问。
林屿山摇摇头,“好像是上个月拿走的,被谁拿走我不知道,好多尸体。”
季禾灯沉默几许,面色苍白,然后问道:“是我放走了他们,老乌,我……是不是闯祸了?”
乌曜难得没有接话,翅膀尖挠着头,他见过驱邪使没经验搞砸场面的,但没见过第一次了愿就放跑十二具养成了的鬼煞的。他咳了一声,翅膀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妈的!闯了就闯了!再一个一个抓回来不就得了!”
季禾灯没有因为他的话就放松下来,他嘴唇下撇:“可是我完全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了,不知道他们跑到哪里,怎么抓……我——”
他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忽然肩膀上落下一只手,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事已至此,不必自责。"闻坎的声音沉稳,“鬼雀为你设的局,你不得不来。就算你今天不放他们走,中元节他们也会被放出去。“厚实的手掌轻轻捏在他肩膀,安抚着,"他们不可能安分的,抓就行了。“
那掌心的温度顺着肩膀往耳根爬,季禾灯后知后觉地发烫,低头嗯了一声,没敢回头与他对视。
乌曜在一旁点了点头:“对,是这么个理。”他漆黑的喙向林屿山的方向努了努,“这位还在等你超度呢,至少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林屿山的魂魄还浮在半空中,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季禾灯沉默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合十。那蓝色经文重新环绕上手腕,他开口带着与刚才别无二致的郑重:”准备好了吗?“
“好了。“
忽然一个声音自下而上:“还有我,还有我。”
季禾灯低头,女鬼从穿过铁链间的间隔,神情诚恳:“大人,把我也超度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
“陈静,”她说,“那天晚上我来送盒饭,收完钱去了一趟厕所,我刚出来就看见有人拿着汽油鬼鬼祟祟,然后我就被人一棒子打晕了……其它的我就没印象了。”
“没关系,”季禾灯没再追问,将蓝的光环笼罩在他们两个身上,“那就一起走吧。”
“谢谢。”陈静轻笑一声,静静等待。
他们身上的污浊怨气被净化干净,魂魄逐渐变得透明,如被晨光稀释的水彩,一层层淡出。林屿山一直低头看着地上的林柚,向她伸出手,而那只手已经是半透明的了,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碰了碰她的发顶。随后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
两个魂魄像是两缕清风,融入天光中。
地面上,林柚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摸了个空,只觉得清凉的风从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潮湿水汽。她放下手,低声说了句:“奇怪。”
乌曜蹲在旁边:”这尸体……“他说着,翅膀在自己胸口的羽毛翻找起来,掏了好一会,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布袋,抖擞开。“大人,给他火化了,装这里,回头我给她寄回去。”
季禾灯接过布袋问道:“你羽毛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嗐!出来混的,有备无患嘛。”
季禾灯手掌覆在林屿山胸口,蓝色火焰安静地包裹住那具残破的尸体,没有浓烟和焦臭味,火焰似是有意识般,将血肉焚尽,把骨骼烧透,汇成一条线般把灰白色的粉墨流进布袋,没有被风吹走一丝。
布袋渐渐沉了下去,鼓起一个半圆的弧度。季禾灯收紧口袋,系在腰间:“下去吧。”
他们从楼顶下来,回到废墟中央。
赵鹏看着径直走向自己的季禾灯,本能后退:“你你你、你要干啥?大哥我错了。”
那手掌马上就要按在自己头顶,赵鹏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大哥!我全都说!”
手掌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那些工具——投影仪、林柚家摄像头、直播插件全都是在夜魔网上买的,”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都是他们让我买的,只要吓疯林柚,就全额返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嗤,”乌曜落到赵鹏肩膀上,“谁问你了?叽里呱啦说啥呢?”说着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备忘录。"网址给我,我存一下。”
赵鹏愣了一下,熟练地报出网址。
翅膀戳了几下,乌曜收回手机,轻描淡写地说:“好了,大人,弄死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