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弃给的心法能练吗,不会走火入魔吧?
不对不对,此人虽然看起来古怪了些,但是其他弟子对她的态度似乎还不错,她绝对不会干假传圣旨这种窝囊事。做什么要如此猜忌同门?不是君子所为。看来心法练得不够到位,还是要平心静气才对。
于是江茂摒除杂念,一门心思扎进经文之中。
啧。
可是夏无弃她……
江茂不知为什么如此心浮气躁,把心法往后翻了一页,看见有人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修炼此法,或使人情志失调,多思不寐,切勿贪快。
简单来说,这本心法就是先使修炼者刻意勾出没有外发的多余忧思,有的放矢,一点一点攻克掉,和猪笼草捉虫一个道理。
捧着这本猪笼草心法,江茂无奈,看来不是她不能沉浸,反而是太沉浸了。
她丢了心法,解衣欲睡,但批注里说的“多思不寐”也没有放过她,当晚就做了个怪梦。
梦里,夏无弃当上了宗主,对她步步紧逼,扬言要继承师尊的一切包括师尊的徒儿。她义正辞严,怒斥休想用权力收买她的尊严,一路跑回了自己在凉州的老家。一推开门,看到夏无弃一身麻衣,挽起袖口正在案板上切肉丁,眼底一片柔和,说:“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没有准备你爱吃的菜。”
江茂惊坐起,把枕头下的心法放到了距离床榻最远的角落,睁着眼挨到天色泛白才入睡。
这一觉睡到很晚,等到江茂把自己收拾妥当赶到书院,授课早就开始很久了。
她伸手推开紧闭的门,在看清里面的人之后,有一瞬间真的怀疑自己可能练这猪笼草心法练得有些魔怔了。
原本杜诏善等人的位置上坐着的是夏无弃。她手里捻着只笔悬在半空,笔下的符文还没有成形,听到有人进来,和堂中的众人一同望向扶着门框的江茂。
前排的同窗见状,小声提醒道:“蓬莱宗主谢芝归天,杜老先生他们一早便往东海那边去了,夏师姐被宗主指派过教符咒之术。”
江茂点点头。可巧来迟的不止她一人,一位打扮简洁干练的女孩径直走进来,挑了一个空位坐下。
见此,江茂也若无其事地进门,却听到夏无弃道:“站住。”
“外面站着。”
江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凭什么那姑娘能进她却不能?换做平日,她定然要作一番理论,但眼前是夏无弃,她连理论都嫌费神。
正好,有人不乐意她进门,她还不乐意听课呢。
江茂像尊门神似的往外一站,百无聊赖,开始研究起庭院里的一木一石。正中央是一张榜,写着“问际台”三个字。
羲川剑宗每年会在春夏秋冬举办四次比试,所有入了门的剑修都会去往书院近旁的问际台一决胜负,可获得稀有灵石或丹药等嘉奖。
榜上和盈虚堂一样挂着写了名字的木牌,其中,写着“夏存意”的名牌自从挂上去就没摘下来过,风吹日晒雨淋的,每隔一段时间还得派人去描一遍上面的金漆。
这些都是江茂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如今仔细看着那悬挂在最顶点的名字,她终于有了“这个人真的很强”的感触。
带着这样的感触,江茂远远向那间书舍望去,榜首的人正站所有人中间,不紧不慢地说着些什么。明明只大了她三岁而已,却已经有了做任何事都驾轻就熟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人散了,书院里又缭绕起谈笑之声。方才在前排和江茂说话的那位女弟子看见她,立刻喜笑颜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怎么还不走啊?这个……我觉得夏师姐没什么恶意,别放在心上。段铗她比较特殊,你大约还不知道。”
江茂对段铗有点好奇,毕竟之前还听杜诏善老先生提起过几回。
“什么意思?”
“段铗出身伊水段家,世代出顶级剑修,但她不情愿,两个月前瞒着家里从无忧长老门下自行退出。这件事被段家的人知道,当着全书院的面就把人给绑走了。她来不来桃都山常常由不得自己,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听罢,江茂叹了一声荒唐,而后道:“我还不知你姓名。”
那弟子笑眼弯弯:“苏敞。”
闲谈两句后,苏敞也走了。江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直到远远见着夏无弃从对面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茂忍不住问:“夏存意,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秋风敲响檐下一串风铎,在这清凌凌的铃音里,夏无弃静默须臾。
“什么时候我能在问际台上见到你了,再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