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茂觉得奇怪,要是真如此紧急,何必在这么多人里专挑她这个连去小界峰的路都未必认得的新人?
也罢,将计就计。她抱着一摞书,从两峰之间的天生桥行过,摸索着走错了不知道多少次,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有余,才找到无忧长老及其门下弟子所居住的无忧宫。
从高耸的殿宇和楼台上推断,这位长老的地位必然尊贵。江茂深吸一口气,打算去叩门。谁知还未等她走到门前,一道劲风突然扫过来,江茂急忙侧身闪过,劲风打在了她手中的典籍上,纸张散落一地,一半惨兮兮地浸在泥水中。
有几个羲川弟子立刻从门内走出,为首的是卫鸣,郭果站在他身边。
江茂认得卫鸣,她听闻此人曾受到两三位峰主的青眼,却一门心思只想拜入宗主门下,所以拒绝了其他峰主的相邀,在外门一留就是七年。
“我们几个正在练剑,不知有人在门外。见谅。”卫鸣抱拳,而后盯着江茂做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江茂师妹。”
郭果扫了一眼地上的典籍,说:“这典籍早该送来了,怎么,宗主如此器重你,怎么不教你认一认我们羲川的路?”
“小果。”卫鸣语气带着责备,“宗主收什么人为徒,哪里有你我议论的余地?只是这典籍……”
“耽误了师尊的悟道,谁能担负这个罪责?”郭果趾高气昂,对着江茂笑了笑,“你且把地上这些东西整理干净,择日再送来即可,我也不和你计较。”
江茂不恼,只觉得好笑。要么郭果卫鸣太蠢,要么无忧长老地位太高,又或者二者都有。
“宗门内练剑必须拉上防御结界以免伤人,二位应当比我更懂羲川的规矩。”江茂丝毫没有要遵从谁的指示的意思。
郭果一步步走上前,站定时一只脚踩在一页典籍上,盯着江茂的眼睛:“别以为你是宗主的徒弟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这里是无忧宫,一切凭修为实力说话。”
她向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江茂已经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要么你老老实实把典籍收拾好,要么就按照无忧宫的规矩来,给我们几个看看你何以成为宗主的门生。”
江茂一次讲道理讲不通,耐心全无,按照他们口中那套胜者为王的论调说:“那给我看看你们为什么成不了宗主的门生。”
此话一出,卫鸣脸色变得比郭果更难看,他立刻持剑相逼,其余人跟随他几乎同时动作——
几道剑光交错,从不同方位攻向江茂。十招已过,无忧宫的这些人连江茂的衣角都没碰到。然而,如今江茂没有自己的本命法器,平日里修习剑术也仅用最普通的入门铁剑,此时完全赤手空拳,一味闪避不还手,作为一个习惯了有武器傍身的剑修,难免落了下风。
就在江茂再次借力打力,将卫鸣的一剑还回去之后,她余光瞥见有一个人正巧从无忧宫内的一处复道上经过。复道连接两座高楼,那人好像看见了此处的争端,停下脚步,站在阑干旁俯视着。
夏存意……
她怎么在这?江茂眯了眯眼。
似乎也发现下面的人已经看到了自己,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夏无弃反而饶有兴味地微微一挑眉,继续作壁上观。
江茂心中稍有郁郁,这就是她的亲师姐!回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做什么恶事得罪她,怎么此时眼看着她被围攻,夏无弃这种传闻里举世无双的少年天才连搭把手也不肯吗?
入了羲川剑宗之后,江茂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人不可貌相。
卫鸣见她节节败退,得意之余又多了几分愤愤不平:“宗主收徒竟如此随便!”
而江茂最后向复道上的人睨了一眼,一个主意在心底成形。
她向无忧宫的方向扬起手,唤一句:“星杀——”
郭果听了先是愣住,而后笑道:“你说什么?”
星杀是为夏无弃的贴身佩剑,与主人的契合度极高,即便是修为超出她一个大境界的人也召唤不动。
不止郭果,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想法皆是:宗主是收了个傻子吗?还是说她以为“星杀”是个通用的咒语,就像“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样,念出来就能召唤神兵利器?
然而,下一刻一柄长剑出现在江茂手心,她在这些人震惊的当口立即反击,一道收敛了锋芒的剑气横空,将包括卫鸣在内的几人挑飞。郭果比他们更稳,她再次提剑向江茂袭去,却被反手拧住腕骨,寒光闪过,利刃已横在她面前。
郭果认出来了,此剑是货真价实的星杀!
她能感受到江茂修为不高,但此人却可随心所欲召唤旁人的本命剑,这唯有天生剑骨才能解释……
复道上的夏无弃握着孤零零的剑鞘,眼里的情绪无从拆解。
江茂毕竟拜师没多久,不想多惹麻烦,就此松开了郭果。而后她用手遮着从林梢漏下来的夕照,看着夏无弃笑道:“多谢师姐,真是好剑。”
她手腕用了劲,星杀化为一道银光向夏无弃飞去,咣当一声钉在了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