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祷被带走后,家长课堂没有立刻结束。
投影仪还亮着,幕布上停着最后一页课件,几行“优秀监护关系”的字被灰尘挡住半截。空调呼呼吹冷风,讲台上的温水还冒着一点热气。
可教室里没有人敢动。
有家长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有几个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孩子,手伸出去,又停在半空,好像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抱。也有人低着头,死死攥住包带,不肯看走廊里做陈述的孩子。
李念念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跨界医疗组给她披了一条毯子。她抱着那条毯子,小声问旁边社工:“我可以不笑了吗?”
社工眼睛一下就红了。
“可以。”她蹲下来,尽量让声音稳一点,“你想哭也可以,不说话也可以。”
李念念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妈妈哭,我要哄她吗?”
社工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缇照野坐在最后一排,看见那个社工把笔记本合上,换了个姿势,才轻声说:“今天先不用。”
李念念像松了一口气。
缇照野把视线收回来。
他很累。
不是副本里污染值拉满、脑子像被刀刮的那种累,而是现实意义上的疲惫。连续三处污染现场,孩子、家长、证据、规则、现实执法,每一件都不像下副本时那么干脆。
副本里,错的人往往会露出怪物的一面。
现实里,教室还好端端亮着。
晏栖穹站在窗边,手指搭着窗台,没有说话。窗外天色发青,教育中心楼下停满了警车和跨界组临时车辆。现实的早晨还没完全醒,污染已经先一步被拖到日光底下。
一个母亲坐到缇照野旁边。
她手里攥着报名表,纸边被揉得发毛。她是课堂上第一个质疑证据真假的人,当时声音很尖,说“孩子会撒谎”“现在小孩懂得太多”“家长被逼得也很累”。
现在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女儿一直说,她晚上看见窗外有游乐场。”
缇照野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报名表上。
女人说:“我以为她不想上学,编故事骗我。我还骂她,说她再胡说,就送她来矫正。”
她停了一下,像被自己说出口的词刺到。
“我不是坏人。”她忽然说,“我真的不是想害她。我每天上班,回家做饭,给她报班,怕她输在别人后面。她爸不管事,老人又只会说孩子不能惯。我也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缇照野终于抬眼。
女人眼睛红得厉害,像急着从他这里要一个判决,也要一个台阶。
“我是不是也会被记录?”
“会。”
她脸色一下白了。
缇照野说:“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签过的报名表,都会留下。”
女人的手指抖起来:“那我是不是完了?”
“不是。”缇照野顿了顿,“记录不是替你求情,也不是直接判死。它只负责把事情写下来。你之后怎么做,也会继续写。”
女人怔怔看着他。
“那我还能改吗?”
缇照野想了想,说:“你可以改。”
女人刚要松一口气。
他又说:“但你女儿接不接受,不归记录管。”
女人僵住。
过了很久,她低头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