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团软趴趴地吐出一句“好吧”,随后便泄了气般瘫坐在软垫上。
从她提出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时,殊宁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的小小身躯上,心中翻来覆去思考了良久。
果不其然,露团又想到了什么,精致小巧的五官越发拧成一团。
殊宁忙问道:“怎么了乖乖?”
那孩子在她怀里抬起头,脸上只有愤懑与不解,全然没有半点小孩子气的委屈之色。
“管事的女儿二丫姐姐,还有佟佳妹妹……”
“她们都喜欢读书,可她们家中没有学堂,她们的娘也不让上学。”
露团的身子渐渐蜷起来,越来越想不明白,索性把那个遗老多年的问题抛出。
“为什么不让女孩上学?”
“为什么尽管家里有条件供女孩读书,还是会有父母摇头、邻里闲话、学堂拒收?各式各样的理由,把我们女子的才华埋没于底!”
殊宁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看见毫不在意、完全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的九爷,便把这个天马行空的提议咽回了肚子里。
如今她是帝王宗室中耀眼的端亲王妃,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哪怕是安全的私底下……
殊宁再次确认了九爷对此事的无视,决定把女官选拔这个想法抛至脑后。
可无论露团聪明与否,同为女子,她又怎能不想为女人们争取机会。
有了机会,才有掌握权力的机会,才能让更多同为女子的才女佳人受到利益。
正如露团郁闷的,叶赫那拉氏高门显赫,老太傅又重诗赋礼教,同意开设族学容纳女孩们一道上课。
但多的是女子无法上学,她们的知识来源于父亲、丈夫的口头教导。
最终被驯养成了剥削同性的恶劣思想,本体同化为时代压制的一员。
她们在不经意间,阻拦了女儿孙女上学,让后世女子本就不牢固的地基更摇摇欲坠。
殊宁不想露团将来也变成那样,失去她的本心。
于是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如炬,语气却仍温和。
“露团好好读书,将来站到高高的位子上,齐集天下与你同道为谋的众生,”
她拍拍露团的后背,望向远方,低声道:“女子入世,便有希望。”
只要我们存在一日,这样的想法便不会在这世上消失——女子的希望终会在光明殆尽前,浴火出现。
之后的路程,九爷不发话,她们两人的话也不会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到了地方。
“真新鲜呐,京城里那股人味儿终于清净了。”
九爷下车活动了几下筋骨,看样子在努力驱赶赶路时的疲惫,准备满血复活大干一场。
对了,他还没告诉殊宁今日过来要做什么。
此处是叶赫那拉家的一处果园,隔壁接壤的还是他们家的香料园。
外祖父疼爱侄孙女,经常允她过来制物酿造。
平日按个主家小姐视察园子罢了,总归等她大了,这个山头的田地园子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