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
九爷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不快,“有人给我设局,被人引到这里等所谓的‘新臣’。”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有人想借他的手拖时间,一场宫宴下来,多少错综复杂的关系、互惠互利的人情,都能掩盖掉很多罪证。
这句话一落,书室里的空气便彻底明朗了。
不是某一个人设的,只是三条线,被老天玩笑般地拧在了一起。
殊宁沉默片刻,随即上前一步,看向沈通,语气郑重了许多。
“我此行,本就不是为害你。”
她目光坚定而正义,不带有一丝恳求,“我想向你借一件东西。”
沈通抬眼,无言聆听。
“离火鼎。”
殊宁没有绕弯,“事关要紧,我只需借用一段时日。”
话说到这里,她并未隐瞒,而是把来意简要说明了一遍,当着九爷的面,把事情摊开。
九爷听完并不生气,这种原因么,他还能理解这小姑娘为什么不叫他帮忙。
毕竟,离火鼎的事太扯了。谁也不能保证是真是假,没必要动用皇子的人脉,虽然最后还是动了。
没有想象中的刁难,也不似哥哥之前说抱朴舫难打探的困难,沈通听完是战事所需,便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因为抱朴舫中真正被保护起来的,是沈通及其一众弟子,皇帝安插的眼线只以人为基点软禁他们。
普天之下,前朝当代的宝物们散布在京城各处,但大部分都由抱朴舫看管,因为只有这里,外面的人探不进来。
但若是琴师主动联系外界,他们自幼生长在舫里,拥有几条暗道是易如反掌的事。
眼线们每日清点琴师人数,检查弟子的身体是否无恙,若少了个人,那对抱朴舫来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一个宝物消失,上头是不会动怒的。
况且,沈通骨子里一直都有股热忱,像是有人拼尽性命也要告诉他的话——要他守护家国,保百姓安宁。
如今殊宁姑娘把现成的机会送到他眼前,他如何会拒绝。
殊宁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并未就此收下这份“馈赠”。
“借物不是白借。”她眸子里闪起亮光,语气认真,“佣金你尽管开价,钮钴禄家会付出相应的财物补偿。”
沈通闻言,反倒一怔,随即失笑。
“不必了。”
他抬眼,看向九爷,眼神里带着感激:“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
这一次,换九爷微微一愣。
沈通语气平静,却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旧事。
“那是我第一次过生辰,也是我第一次交朋友。九殿下的心意和玉簪都过于贵重了。”
可能是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又一次让另两位不自在,换了方式生硬地打趣道:“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殊宁姑娘就是借十样宝物,沈某也在所不辞。”
九爷原本倚在案侧,神色一贯漫不经心,可听见那句“第一次交朋友”时,眼底那点散漫忽然散了。
那人站在灯影之下,身形单薄,脊背挺得笔直。
衣衫素净,神情冷静,说话时唇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早已习惯了不去期待任何事物,也就不会失望。
九爷看得心里一揪,那不是坚不可摧,而是一种被迫磨出来的硬度,像薄瓷,外表光洁,敲一声空。
他忽然意识到,沈通这一生,大概从来没人告诉过他,生辰该被记住,被庆祝。人,值得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