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明显不相信,章沫看着也没有比她大几岁,哪里也不想个大夫。
“死马当活马医。”章沫看出她的疑虑,拽住她的胳膊跑进沸腾的大雨中。方顾生来不及拿伞,也跟着往前跑。
雷声轰烈而下,黑云压城,暴雨遮天蔽日。
无数奔跑的脚步溅起污水,府里俱是仓惶奔走的身影。
府内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夫人门前,不顾大雨侵蚀湿透衣衫守候在门前,可想而知,这位菩萨心肠的夫人真得是受手下人爱戴。
章沫抹去脸上浸渍的雨水,冲进屋里。
她听那丫鬟急匆匆说了几句缘由,知道夫人应该是难产,还可能有大出血的风险,这在古代几乎是致命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姜五在屋子里,眼睛手快地拦住她,不耐烦地吼道,“你跑进来干什么!出去!”
她抹去还未干的眼泪,眼眶泛红,许是已经偷偷哭过一场。
一旁的丫鬟被吓得不敢回话,章沫看出她此时已经悲痛交加,温声道:“我有一点经验的,相信我,现在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在亲人九死一生的险境里,这个未出世的姑娘顿时没了主意,遇到坏人可以用拳头,现在用什么都无济于事。
姜五嘴唇颤抖着松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你去吧。”
方顾生被拦在门外,一门之隔的方寸之地,正在经历一场生死搏斗。
白日里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此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产婆抓住她的手,恨不得帮她使劲,“姑娘用点力气啊,孩子还在肚子里呀!”
产婆抛开她的手,凭着几十年的经验和手段,用力按摩她无力的腹部,章沫走过去按住产婆的肩膀,“没用的,我来吧。”
产婆还打算开口训话,被跟过来的姜五阻止下来,她忐忑不安地看向章沫,“你说,现在怎么办,我嫂嫂她难产……”
她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哽咽的哭音随之颤了出来。
章沫面色沉静,掀开姜夫人罩住下半身的被盖,那下面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浸红,血污汪汪流了出来。
章沫按了按姜五紧绷的肚子,她每按下一次,姜五痛得浑身颤抖。她快速查看了情况,以她多年的就诊经验,姜夫人多半是子宫收缩乏力,出血量也多,再具体是什么原因,没有仪器检查真的不得而知。
真的应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死马当活马医!
“等我,我去准备东西。”章沫撂下一句话,急匆匆走向一边。她看似冷静,其实心里也没底,这是她第一次完全在判断的情况下做出的决策。
片刻后,她在系统里选择了自带针头的缩宫素、测血仪器和几套输血装置,正好三件物品。她意外的是,测血装备比她的那个时代要先进的多,测血型的同时还可以做交叉配血。
外面等候的下人个个面色焦灼肃静,看着走出来的章沫,脸上更加不安。
章沫怕辜负他们的期待,扒在门上的手紧了又紧,忐忑道:“我需要血,夫人她需要血。”
最外围伸长脖子的老妇人大嗓门道:“我的血可以吗,我老太婆一个,抽死我也没关系。”
她一大嗓门,马上唤醒在场所有呆滞的人,纷纷挤到章沫面前,高举手臂拉起自己的袖子。
“抽我的,我还壮实!”
“我的也可以!”
“我没生过病,抽我的吧!”
章沫被拥挤的人群围堵在中间,阻拦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一腔奋勇和雨声中。姜五见情形不对,跑出来猛踹了一脚房门,才震慑住这群澎湃的下人。
姜五怒不可遏:“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男女老少顿时哑声,全部看向姜五怒气冲冲的脸,只能听见哗哗不止的雨声。
姜五眼睛更红,对着再场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她哽咽道:“姜五感谢你们……谢谢你们救我嫂嫂……”
章沫心中五味杂陈,在静默的氛围中,她从中选了近十个身强体壮的男女,用针扎破手指测了血型,再在测血仪器里做了交叉配血实验,所用条件满足后,在匹配的四个人身上抽出八百毫升的血。
姜夫人已经注入缩宫素,子宫有了力气,配合产婆的按摩手法,已经能见到婴儿的半个头了。
章沫在蹲在床边给姜夫人输血,血红的液体注入她的体内,姜五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牙齿不知不觉咬住下唇,牙尖锋利陷入皮肉渗出血丝。
产婆一直盯着婴儿缓缓冒出的头,欣喜道:“出来了,出来了,姑娘,快了快了,你要坚持住啊,要等着老爷回来。”
姜夫人高昂着头,绷紧全身力道高吼一声,汗水浸湿了单薄的里衣。持续了很久之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在云愁雾惨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