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段路程,令采南却觉得仿佛走了万年。那禁卫身手好得出奇,令采南几次三番朝他挥刀他都能险险避开,追到现在,他几乎是毫发无伤。
禁卫从容不迫跟在令采南身后,轻易看穿她的每一次暗算。他很有信心能追上她,只因他知道眼前之人要气力耗竭,加上她那刀都快拿不稳的右手,她跑不了多远了。
果然,下一刻那人停在檐角,走投无路之下,选择当面应战。
说实话,世上持双刀者,能将其练到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平心而论,他也是武术上的翘楚,可若眼前之人全盛状态对付他,他未必有把握能赢。
可偏偏她不是。习武之人心里的那点好胜心作祟,此番比试禁卫并不打算留手。
可下一刻,禁卫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刀刃以凌厉之势擦过他的面颊。脸颊出现一道血痕,新鲜的血液下流。
许是没料到她还有能力伤他,他心下一怒,看向她来不及调转的身体,手下没有收力,一拳砸了过去。
那人身体轻得可怕,受他一掌,竟是不可控地飞了出去。
从那么高落下去,不死也少半条命。禁卫抱着怀里的剑,冷冷地看着她摔下去。
可喜悦没抵心头,耳边传来扑通一声。
禁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有能力刺破他的脸,怎么会避不开他一掌,想到身后还要写些时间才能赶来的禁军,他这才意识到中计。
他二话不说,跟着跳入了湖里。
冷,阴冷的湖水一寸一寸侵蚀温热的皮肤,一切感官都不可控地迟钝起来。越往下,能看见的地方越少,他控制身体不下沉,转动身体寻找落水的人。
水花被他搅动,呼出的气泡糊住他的视线,他能感觉到身体越发沉重。身上利器经不住大幅度晃动,从身上脱落。
他未有所觉,正当他上浮换气之时,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头摁回了水里。
她的血液把周围的湖水染红,慌张之下,他只能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和慢慢抬起的,握着长刀的手。
禁卫发疯也似的乱拍,找不到身上的匕首,却似上天眷顾一般,碰巧握住了对面人的脖颈,他抓住机会拼死用力,想把她的头颅活活拧下来。
令采南脖子上青筋暴起,她满脸通红,意识也不受控制,几乎是凭着直觉挥刀砍去。
下一刻,脖子上猛然一松。令采南踩着禁卫的尸体上浮,新鲜空气涌入喉咙地一瞬间,她急促地喘息,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肌肉牵扯着胸腔起伏,浸过水的伤口此刻似钻心一般,痛意直往骨子里钻。
令采南浑身脱力,好在落水给她带来片刻清醒,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艰难向中间的桥梁游去。
在禁军追来之前,她撕下身上一片衣服,用了十足的劲把它扔向对岸,最后一个人游到了桥梁下,借桥体掩盖身形,半个头露出水面。
等秦圻赶来时,湖面平静,湖水中央漂浮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目狰狞,捂着被切开一半的脖颈,四周湖水被血染得通红。
在场所有人不经倒吸一口凉气。
秦圻反应平淡,手里按着腰间佩刀,注意到对岸破碎的衣物,当即意识到人可能已经跑了。
几个轻功好的夜行者此刻出现在殿顶,秦圻一声令下,几人往前追去。
“其余人,一半向前追,另一半,下湖!”
令采南用力摁压右肩的伤口,想要以此继续保持清醒。拖着发热的脑袋,看着越来越近的禁卫,她深吸一口气,潜进了湖水里。
令采南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来。
她浑身发热,发颤,拼死拼活才让自己不至于那么早死掉。
她能闭气到湖对岸去,可湖水冰冷,她的身体或许撑不了多久了。
更何况就算出了湖又能怎样,外面一道又一道的城门,估计早就闭合了,她莫非要杀了每一个守门禁卫不成?以前她会自信地说“有何难的”,可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想杀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