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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1页）

天亮了。大兴安岭的清晨安静得近乎肃穆。风雪在昨夜后半夜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透明的蓝色，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缓缓升起，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若素在石阶上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当中午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站起身来，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指尖落在盒盖上的那道封印上。

若素的手在盒子上悬停了好久，最后却又收了回来。她转过身，走下石阶，走到石门前的空地上。

沈玉薇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若素站在空地中央，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脊线，开口了，声音平静而轻：“若汐，你还不出来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谷中传得很远很远，在山壁间回荡着，一声接一声地消散在风中。

过了片刻，远处的山脊线上出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长发披散着，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站在山脊线上，望着山谷中那个站在石门前的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下山坡，朝着山谷中走来。

若素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越跳越快，越跳越重，仿佛要从喉咙中蹦出来。

若汐走到距离若素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站在雪地上，晨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面容比三年前要丰润了一些，不再像那个被困在洞中千年的枯槁模样，脸颊上有了些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干裂的苍白。

她站定，用一根简单的布绳将披散的长发收拢松松地系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晨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目光落在若素身上，沉默了很久。

若素也看着她。姐妹二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在晨光中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千年的分离，千年的思念，千年的恩怨纠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对视。

过了很久，若汐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丝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和淡然：“姐姐，你来了。”

若素听到这声“姐姐”，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争先恐后地想涌出来，却堵在了一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沙哑的、带着颤抖的话：“若汐，跟我回去。”

若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姐姐，回不去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符文和伤痕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若素，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的、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光芒，“动手吧。”

若素看着她，握紧了手中的赤霄剑。她不想动手。她千里迢迢来到这片冰天雪地，不是为了来和若汐拼个你死我活的。她是来带她回家的。

但她也知道，若汐的性格她太了解了，若汐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更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时候若汐决定要学会那道封印术，她就一遍一遍地练习，练到手都酸了也不肯停下来；若汐决定要帮姐姐分担责任，她就偷偷地跟着侍卫学习武艺，摔得满身是伤也不肯放弃。现在若汐决定要与她一战，那她就一定会战。

若素缓缓拔出了赤霄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剑身上流转着细微的灵力波动，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和悲伤。

若汐也从腰间拔出了两柄短刀。那两柄短刀造型古朴，刀身呈流畅的弧形，刃口泛着冰冷的寒光，刀柄上缠绕着黑色的细绳，尾端缀着一颗红豆大小的青色玉石。

若素的目光落在那两柄短刀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认得那两柄刀。那是她亲手打的。当时若素找来了两块上好的陨铁，请昆仑最好的铸剑师帮忙，自己亲手设计、亲手打磨、亲手装配，打造了两柄短刀。

刀身的弧度是根据若汐的手型和出刀习惯量身定做的，刀柄的长度刚好能让若汐的手握满，尾端的那两颗青色玉石是她从自己的佩剑上拆下来的。

她记得自己将这两柄刀递给若汐时，若汐接过刀，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欣喜和骄傲：“姐姐，这是你亲手给我打的？”

若素点了点头，板着脸说了一句：“试试看合不合手。”若汐握着那两柄刀，在院子里舞了一套刀法，收刀之后，她走到若素面前，笑着说了一句：“合手。姐姐送的，什么都合手。”

若素看着若汐手中那两柄短刀，看着刀柄上那两颗依然泛着温润光泽的青色玉石，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