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玉薇把阿沅叫到了自己房间里。桌上摊着一张昨晚画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噶伦家族庄园的大致方位和周边街巷的分布。她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抬起头看着阿沅:“今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城西和城南,那边是商贩和手艺人的聚集区,消息最灵通。我去城北和城东,靠近噶伦家族庄园的地带,看看能不能观察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阿沅一听要分头行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胸脯,用力点头:“没问题小姐!保证完成任务!”沈玉薇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起笑容,认真地叮嘱道:“记住,不要主动打听噶伦家族。你只是一个从内地来的小丫鬟,跟着主人家来逻些做生意的。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家小姐姓李,是做茶叶生意的。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
阿沅一一记下,又重复了一遍要点,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背上一只小竹篮,扮作去集市采购的模样,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沈玉薇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阿沅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阿沅沿着八廓街一路向南,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逻些城南的集市。这里是逻些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各种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卖酥油的、卖糌粑的、卖藏刀的、卖药材的、卖布匹的,应有尽有。
空气中混杂着香料、酥油、皮革和牲畜的气味,各种语言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嘈杂而生动。阿沅在集市中穿梭着,时而在一个卖藏饰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串珠子左看右看,跟摊主讨价还价一番;时而在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驻足,抓起一把干果闻了闻又放下。
她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每一次都会用她那双圆圆的眼睛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津门的时候跟着沈玉薇走街串巷,早就练出了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
她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容易开口说话,
那些闲着无事的老太太、那些生意清淡的摊贩、那些聚在一起晒太阳的老人。她专挑这些人下手。
在一个卖酥油的摊位前,阿沅蹲下身,假装在挑选酥油,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摊主老太太聊了起来。
她连说带比带划地告诉老太太,她是跟着主人家从内地来逻些做生意的,第一次来吐蕃,什么都觉得新鲜。
老太太见她嘴甜,又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便放下了戒心,跟她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阿沅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们东家想在逻些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听说这边最大的贵族是噶伦家?他们家名声怎么样啊?”
老太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小姑娘,这话你可别在外面乱说。噶伦家是逻些最大的贵族,惹不起的。他们家老爷旺秋,手底下好几百条枪,谁敢说他们家半个不字?”阿沅做出好奇的样子:“这么厉害啊?那他们家的人都怎么样?好相处吗?”老太太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有钱有势的人家,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阿沅见老太太不肯再多说,也不勉强,笑着道了谢,买了一小块酥油,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她又在一个卖藏刀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手艺活的人。阿沅拿起一把小藏刀,在手中把玩着,嘴里赞叹着刀工精湛。
老汉被她夸得高兴,话匣子也打开了。
阿沅趁机问道:“老师傅,您在逻些住了很久了吧?我听说这边最大的贵族是噶伦家,他们家是不是有很多藏刀啊?像您这么好的手艺,是不是也给噶伦家打过刀?”
老汉的笑容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打过。但那不是啥光彩的事。他们家的人,不好伺候。”
阿沅还想再问,老汉却摆了摆手,不肯再多说了,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姑娘,听我一句劝,在逻些做生意,离噶伦家远一点。”
阿沅点了点头,谢过老汉,放下藏刀,转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沈玉薇来到了城北。她没有直接靠近噶伦家族的庄园,而是在距离庄园大约两条街远的地方找了一家茶馆坐了下来。
这家茶馆的位置很好,二楼靠窗的座位正好可以看到噶伦家族庄园的正门方向。
沈玉薇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坐在窗边,看似在悠闲地喝茶看风景,实际上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座庄园的大门。
她在观察。她在记。她在数。她先是观察了庄园正门的构造。
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包着铁皮,钉着铜钉,看起来非常坚固。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藏文。
门前有四名护卫,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肩上挎着步枪,站姿笔直,显然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
沈玉薇在心中默默计时,记录着护卫换班的间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