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书桌上摞着一叠暑假作业,封皮上写着《快乐暑假数学(七年级)》,日历翻到了8月20日,按照书页的崭新程度,江钦猜花灼的暑假作业一字未动。
见到“妈妈”在看书桌,花灼赶紧倒回床上拉上被子,拿过摆在桌上的体温计塞进嘴巴里,含了没两分钟就吐出来把“37。8”的数字展示给江钦看,一边含糊不清道:“妈妈别担心,我马上就起来写作业。”
江钦仔细瞧着十二三岁时的花灼,觉得他真是从小漂亮到大,这个年纪的他男性第二性征未发育,身量还未开始拔高,声音透亮,脸上还有未褪的脸颊肉,此刻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花灼的眼睛又亮又圆,此刻正在故意装可怜。
无论是作为“妈妈”,还是作为江钦都受不了这招,他叹了口气:“等病好了再写吧。”
花灼家房子装修是千禧年老黄风格,满屋柜子都是原木色,花灼房间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的“海边”合照,海景假的出奇,不知道是幕布还是后期P图。
花灼:“我想喝粥,甜粥。”
“妈妈”替他擦了擦额头汗,“马上去煮。”
江钦路过客厅,瞥见了中间堂柜上悬挂着男主人的黑白头像,台面新开的香烟才用了一点,香炉里的香灰堆得微微凸出,花灼家应该每天都在烧香祭奠。
江钦拿不准花灼要吃什么样的甜粥,就把白糖罐子抱到床头,“自己加。”
果然生病了待遇就会变好,花灼美滋滋往一碗白粥里加了三大勺白糖,喝完粥还得寸进尺让妈妈陪在他身边,如果能哄他睡午觉就更好了。
花灼隐约觉得这个请求肯定会被满足,他甚至能预知睡醒以后“妈妈”会去上班,隔壁齐家会有人来替“妈妈”照顾他。
唯一不同的是“妈妈”没有说“你都这么大男子汉了balabala”的话,而是直接掀开他被子一角,靠在床头轻轻拍着他的背。
唯二不同的是“妈妈”没有去上班。花灼迷迷糊糊睁眼,“妈妈”候在他身边一手拿药一手灌水,脑袋晕乎着就吃了药又躺回去了。
唯三不同的是齐铭天来的时候“妈妈”还在家。
“阿姨好,我妈让我来陪陪花灼。”
江钦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对着花灼房间抬了抬手指。
一切都不同,但是好像又没什么区别。
齐铭天推门而入,把手中的柠檬水搁到床头柜上。
花灼吃完药后发了一身汗,身上黏腻但脑子清醒,半睁眼缝瞧见来的是齐铭天,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齐铭天嘿了一声,上手戳了戳花灼,“你这是不舒服还是不待见我?”
齐铭天继续喋喋不休:“不说话装高冷?身体怎么样,怎么突然发烧了?你期末考试考几分呐?暑假作业写完了吗?有小同学喊你出去玩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怎么长大了就不给我好脸色了?”
齐铭天上下颠倒柠檬水晃了晃底下的椰果,他存心逗这个比他小六岁的邻家弟弟,又把柠檬水拿到花灼面前晃。
“渴不渴,热不热?”齐铭天啧了一声,“可惜你喝不了,只能看着我喝了。”
杯壁上冷凝的冰水甩到花灼脸上,花灼扯声喊道:“妈!妈!齐铭天欺负人!”
“别叫别叫。”齐铭天伸手捂花灼的嘴,“什么事都喊家长,你在学校也会这样向老师打小报告吗?”
齐铭天对着病号收着力,花灼却不依不饶铁了心要把“妈妈”喊进来主持公道。
“啪——”
花灼一巴掌推到柠檬水上,齐铭天没握住,满满一杯带小料的柠檬水砸到花灼脑袋上,杯身脆裂,花灼结结实实淋了满头冰柠檬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齐铭天慌乱的扯纸替花灼擦脸,花灼沉默了一瞬,扭头对着已经站在门口目睹全过程江钦柔柔弱弱道:“妈妈,别让这人来我家了,他欺负我。”
“你以为我想来啊,都是我妈让我来负荆请罪的。”
齐铭天刚一进屋,又收获了花灼的白眼,他把买的一大兜零食放到花灼床边,“我妈说你因为我发烧更严重了,严重吗,我能帮你什么吗?”
有“妈妈”照顾他怎么可能会更严重。
帮他什么……
花灼哼哼两声,语气虚弱道:“齐哥,马上要开学了,暑假作业……你念题,我来答,你帮我写吧。”
高材生齐铭天认认真真念了两道题,等了十分钟花灼才写出两题,高材生忍无可忍决定自己动脑动笔。
花灼躺在床上吃着高材生用为数不多生活费买的零食,语气诚恳了一点,“齐哥,我知道你昨天不是故意的,你是个好人。”
高材生两分钟写完一页纸,头也不抬道:“你知道就好。”
齐铭天用半天时间写完数学暑假作业,又得到花灼真情实意的一句赞美,他啧了一声,心知肚明花灼在哄骗他写作业,但他依旧道:“那我明天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