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什么恩恩怨怨,长陵一没有追问。
两人又闲扯几句家常,她放了碗筷,讨要到江荣的住处便告辞了。
主殿中,程霜雪长老抱来文书。
“间主这几日力不从心,安长老和我都有新徒弟,稍一推迟处理,文书便堆积如山了。”程霜雪长老将文书分类好,寒暄两三句便匆忙告辞。
长陵一翻看。
四城区汇报上来的一月收支,各城主的各项申请,内院长老汇报的间中开支,还有些匿名的举报信,桩桩件件写得笃实;再翻再看,甚至有两位长老写来的互骂信,为云堂中一块区域的归属权争论不休,不指名不点姓,可拿起两张一对比内容,瞎子也能看懂。
长陵一慢慢了解详情,慢慢处理。
最后听两个老头互骂一个时辰,又在中间耐心斡旋一个时辰,把俩老头半哄半骂得服帖了,将云堂那块区域安置好,才终于结束公务。
她头昏脑胀,拍拍脸清醒几分,便赶忙踏出主殿要寻江荣,却看见程禾惟站在石阶旁,拿张叶子把玩,不知候了多久。
“大师姐,辛苦了。”
长陵一摆手说分内之事。
程禾惟说另几人都在阿絮家,要为长陵一接风洗尘,此时酒菜都准备妥当,只等人齐。
“江荣也在吗?”长陵一问。
“她听说你回来便拒绝了。如果你亲自问,她应该会来。”
长陵一摇头,心里想的是拿不准,张嘴却是她试试。
繁星点点,月光如水。
新一届门生的住所是枯华居,长陵一东找西逛,来到那扇门前。
屋内烛火荧荧,她踌躇半晌,终于抬手准备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是江荣。
四目相对。背后烛光使发丝镀上金边,面庞在晦暗中,一双杏眼不惊不喜看向长陵一。明面上是五年来的初见。清瘦很多,沉静很多。
长陵一挪不开眼,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竟没头没尾来一句:“衣裳适合你。”
江荣身穿浅绿色作训服,系一条墨绿色绦带,许是准备歇下了,肩颈处都服服贴贴,绦带却懒懒散散,随衣摆晃动。
“大家都在阿絮家等着了……”
“荣姐姐!是谁啊?”屋内一个清脆声音将长陵一打断。
江荣扭头答:“一个客人。”
客人不喜欢这样的介绍,皱起眉,问那又是谁。
江荣回过头,小声道:“同寝室友。晚训刚结束,我想休息,要说什么都简短些。”
“和我一起去阿絮家嘛。”客人说。
她们靠得太近,能看清彼此的睫毛,看清眼神的细微闪躲,却看不清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可名状之物。
江荣垂眸,叹气似的说:“好。”
客人期望一个俏皮的笑,期望眼前人撅起嘴问为什么要她作陪,而不是凉风般的一个“好”。
还有那声荣姐姐,称呼得实在亲密,声音还甜腻得发齁,偏偏江荣十分自然应下了。新门生的住宿一月前才安排好,两人至多至多在初试时认识,满打满算不过两月时间……不对,可能是揭帖除邪认识了,那就了不得,三年五年都有可能。叫江姐姐还勉强能接受些……不不不,江姐姐江妹妹荣姐姐荣妹妹或是直呼名讳都不能接受。所有人都该恭恭敬敬唤江仙长。
“长陵一。”江荣轻轻唤了声。
长陵一如梦初醒,扯出一个笑,说:“我明白你累了,你刚进外院一月,方方面面尚在适应,安长老作为师父又十分严苛,只会因为情分在日常训练里对你要求更高。我们争取早些回来,稍微动动筷子就好,他们会理解的,你需要早些休息……其实也不必勉强陪我,不必为难自己,我没关系。五师弟的订婚宴你应该出席了,今晚不去也无妨,礼数上过得去。二师弟说你先前已经拒绝,我再来邀请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江荣摇头,见长陵一没有停下的趋势,便捧起她的脸,道:“我不是勉强陪你。”
掌心温热,指尖冰凉。
长陵一将双手搭在江荣手背上,问:“不是勉强,那是什么?”
江荣忽然笑了。月亮悄悄往西,月光薄纱似的蒙在她脸上。
“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江荣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