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长生殿殿主出手。
归元六千多年后,才出现第二位仙君,即容无鹤。
她何时成仙?无鹤三百二十一年七月十三日晚,于原氏祠堂叩问。
“师父……”银樱蹑手蹑脚溜进来,小狐狸似的,学着跪下,扯了扯安陵衣摆。
安陵偏头看她。
“这次又是为什么呢?”银樱问。
接受间主之子这个身份后,安陵时常受罚。最初是因为她叫母亲叫得别扭,间主不满意,一次又一次罚跪;后来因为她态度不够恭敬,或是行礼不够标准,总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银樱以为这次也一样,安陵却答:“因为犯了错。”
“师父犯错也是徒弟犯错,我陪师父跪。”银樱学安陵挺直脊背。
“哪里学的歪理?”安陵揉揉银樱的脑袋,“夜深了,快快睡去吧,不要明日顶两个黑眼圈见我。”
“我只陪一会儿。这几日背的符师父还没检查,我写给您看。”银樱当真拿来纸笔,一笔一划绘出符样。
安陵只能由她去了。
师徒俩靠在一起,在这小小祠堂里,认认真真盯着纸面。
细语声,蝉鸣声,月光如寒霜。
银樱说了俏皮话,把自己逗笑,直不起腰,东歪西倒,靠在安陵肩膀上继续笑。
安陵拍拍她的背,无奈地说:“七岁时就总笑得停不下来,看样子十七岁也会如此,也要人拍着背哄。”
“对呀!”银樱下巴搁在安陵肩膀,瞪大眼睛,“七十岁也如此,一百七十岁也要师父哄,变成老太太满头白发也离不得师父。”
少年的话总是直白,安陵轻轻叹气,说:“我总会离开的,银樱。”
银樱皱眉问为什么。
“或是因为衰老死亡,或是因为其它。”
“您会得道成仙,师父,所有困难在您面前都易如反掌。”
安陵只淡淡笑了,不再多言。
一阵阴风吹来,银樱靠紧了些。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人们细微的表情里藏着很多秘密,很多肮脏而无法言表的秘密,她向来擅长从中搜寻信息。
身体蜷缩,像寒风中掉光叶子的树,思绪回到从前。
那时她七岁,忽然听长老们说自己多了个姐姐,名为安陵,传闻间主在考虑让她拜其为师。有长老暗中挑唆,称安陵是来抢原氏家业,心思深沉,一定要提防。
木槿早拜了师,整日跟着他师父写符,少有休息,得知此事却翘了课,拉上银樱气冲冲往安陵住处去。
“银樱不要你做师父!你也不是我们长姐!”木槿大喊,银樱在他身后,盯着安陵出了神。
安陵走近,没有回应木槿。对两个七岁的小不点来说,她高大得像堵墙,蹲下来,却像一只鹿。
“银樱,你想做我徒弟吗?”鹿问。
银樱慢慢上前,像被蛊惑,沉醉在那双莫名熟悉的眼窝中。一只墨绿色眼睛的鹿。
“我想。”她答。鹿于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