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老郑出门了。
他没说去哪,只把酒壶揣在怀里,戴上破毡帽,佝偻着背钻进巷子,背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糟老头子。陆沉知道他去见谁——赵衡之的线人。
赵衡之。钟塔七执事之一,刻级强者,主管第五、第六街区的巡逻和执法。这个人在第三街区搜查的时候就有意放他们一马——陆沉记得很清楚,那天赵衡之按了床板,暗格就在床板下面,苏眠夜就在暗格里。他按了,他知道下面有人,但他没声张。
后来老郑带来消息:赵衡之发现了七年前的真相。塔主故意制造了大崩坏,而赵衡之作为当年参与行动的执事之一,手上沾了血。他想赎罪。
想赎罪的人是最可靠的线人。因为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自己夜里能睡着觉。
老郑去了大半天。
陆沉没闲着。他上午去旧钟楼外围踩了点——没靠近,在隔了两条街的一个塌了一半的酒楼上观察。旧钟楼比他想象的大,大崩坏前应该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有四层楼高,顶尖的铜钟还挂着,但钟面碎了一半,指针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像一根折断的肋骨。
地下入口在钟楼后面的废墟里,被一堆碎石和灰烬盖着。他远远地看了半个时辰,看到三个黑袍人从入口处换班——两个时辰一换,每次两个人,身上都有时间能量的波动,不强,秒级中段。
这是外围明哨。暗哨他看不到,但肯定有。
下午他回来的时候苏眠夜在后院训练——她一个人。
他站在残墙的缺口看了一会儿。她在练减速场,银蓝色的光在她周身一步之内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茧。她面前摆着一排碎砖块,她抬手,最近的一块砖浮起来——不对,不是浮起来,是被她的减速场托住了,时间在砖周围变慢,重力的作用也被拉慢了,砖就慢慢飘了起来,在空中悬了大概一秒才落下。
她又试第二块、第三块。每块都能悬一秒左右,然后落地。
她在练精准控制——同时操控多个目标的减速。
"休息。"陆沉走进后院。
苏眠夜转头看他,蓝光散了,砖块全部落地,在灰烬里砸出几个小坑。她的额角又有汗了,但脸色比昨天好,没有那么白。
"我能悬三块。"她说。
"看到了。"
"每块一秒。"
"看到了。"
"我还在练。等满月那天我能悬五块。"
陆沉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把上午观察到的情况在地上画给她看——钟楼的格局,外围明哨的位置,入口的方向。她蹲在他旁边看,瞳孔里的指针转得很慢,在记。
"柳烟说暗道在钟楼东侧的枯井里。"苏眠夜说,"她下午来过,留了话。"
"她人呢?"
"去踩点了。她说她要确认暗道没被堵。"
陆沉皱了一下眉。柳烟一个人去踩点太冒险——她身上还有伤,而且她是叛教者,如果被邪教徒发现,下场只有死。但他没说什么。柳烟是个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傍晚的时候老郑回来了。
他的毡帽上沾了灰烬,鞋底也磨破了一个洞,脸上比出门时多了一道灰——是蹭的,不是伤。他进门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往桌上一拍。
是一卷纸。
陆沉展开——是地图。手绘的,但极其精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每一道门都标得清清楚楚。墨迹有新旧两种颜色,旧的是黑色,新的是红色,红色标了守卫的位置和巡逻路线。
"赵衡之给的。"老郑坐下来,又灌了口酒,"这老小子真敢干。他亲自摸进去查了一遍守卫布置,画了这张图。"
陆沉低头看地图。地下三层——第一层是废弃的储藏室,没有守卫,但有三道触发式时间陷阱;第二层是邪教徒的生活区,至少八个黑袍执事常住,巡逻队半个时辰一趟;第三层是仪式场,入口有两个刻级以下的执事把守,仪式场内部就是核心区。
"仪式场的天窗在哪里?"陆沉问。
老郑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仪式场正上方有一个小圆圈,标注着"天窗",直通钟楼顶层。满月月光就是从那里射进来的。
"赵衡之会把钟塔巡逻队调开。"老郑说,"满月夜子时前后一个时辰,旧钟楼方圆三条街内不会有钟塔的人。他给我们留了一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