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夜往旁边让了一点。陆沉蹲下来,先把那瓶暗红色药引掰开——瓶口塞得紧,他用短刀刀尖撬了一下才撬开。他把阿雀扶起来,把药引凑到她嘴边:"喝。"
阿雀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认出是他,乖乖张嘴把半瓶药引喝了。药引一入口她就咳了起来,小脸皱成一团——苦的,而且有一股时间灰烬那种冰的味道,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苦……"她哑着嗓子说。
"喝完。"陆沉把剩下半瓶塞紧,放在油灯旁边,"明天再喝。"
他拿起一支玻璃管药剂——纯化晶粉在管里发着银蓝色的光,像液化的星。他从秦半仙那里顺便买了一支针管,把药剂吸进去,针头在油灯火苗上燎了一下消毒。
"忍着。"他说。
阿雀咬着牙点头。陆沉把针头扎进她上臂那片灰白的边缘——不是扎在灰白正中心,是扎在灰白和正常皮肤交界的位置。药剂推进去的时候阿雀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那不是普通注射的疼,是时间药剂和灰死病在血肉里打架,银蓝色的光从注射点往外扩散,把那片灰白往回逼。
苏眠夜在旁边伸手握住阿雀另一只手。她没说话,但她的掌心传过去一缕很温的时间力场,帮阿雀稳住体内乱撞的药剂。
一管药推完,陆沉把针头拔出来,用一块干净的布按住针口。
银蓝色光沿着那片灰白爬上去,所过之处灰白一点点褪色——不是全消,但爬到手肘的灰被压回去了两寸。阿雀脸上的潮红退了一点,呼吸稳下来。
"管用。"陆沉说。
他把剩下两支药剂小心放在木板床靠墙的位置——那里最干燥,不会碰倒。
阿雀很快又睡着了,药里有安眠成分。她睡着之后眉头还皱着,但手不再抖了。苏眠夜帮她把外套盖好,坐在旁边守了一会儿,转过头看陆沉。
"你受伤了。"她说。
"没——"
"你左边胳膊。"她指了指。
陆沉低头。他左边袖子外侧划了一道口子——不是刀伤,是在矿道里被锋利的晶簇划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口子不深,但血把袖子粘住了,血里混着一点银蓝色——晶粉的碎屑划进伤口里了。
"没事。"他说,"小口子。"
苏眠夜没说话。她伸手,把他那只伤手拉过来。她的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她直接把他袖子往上撸起来,露出那道伤口。伤口不长但深,晶粉碎屑嵌在血肉里,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他在矿里待的时候没顾上,晶粉已经开始侵蚀他的伤口了——再晚几个小时,这道伤也会变成灰死病的开端。
苏眠夜从她的包袱里翻出一小块干净的布(是她从阁楼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又伸手去拿那盏油灯旁边的水碗——碗里是昨天剩的一点冷水。她把布蘸湿,极轻地擦他伤口周围的血。
陆沉本能地想抽手——他不习惯别人碰他伤口,更不习惯她用这么轻的动作给他擦。但她握得很紧,她手指的温度冰得很,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反而舒服。
"你在矿里遇到什么了。"她擦着伤口问。不是问句,是肯定。
"矿工。"陆沉说,"这C级矿被人占了。钟塔在暗中大量收晶粉。不是公会渠道——是私开矿,抓普通人进去挖矿,挖不到定量不给饭吃。"
苏眠夜的手顿了一下。
"钟塔为什么要这么多晶粉?"
"不知道。看矿的老头说,他们在准备什么大仪式。"陆沉说,"秦半仙也跟我说,邪教也在大量收晶粉。两边都在收。"
苏眠夜没说话。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伤口里嵌着的晶粉碎屑——银蓝色的晶屑在她指尖下融化了,被她的时间力场直接吸了出来,一粒一粒浮在她指尖上。她把那些晶屑弹开,再用湿布把伤口擦干净。
她从自己的围巾上扯下来一小条布——那条围巾是他给她买的,她一直裹得很仔细——给他把伤口缠上。她缠得很认真,一圈一圈绕紧,最后打了个结。打结的方式不太对——她不会打人类的结,是学修钟里固定齿轮的那种卡扣法,卡得很紧,解不开但不会松。
陆沉看着她给他缠伤口。她的手指在他小臂上移动,冰的,轻的,像在修一只钟。她垂着眼睛,睫毛很长,发梢从包着头的围巾里漏出来几缕银白,泛着一点蓝光。
"你在矿里。"她缠完了,没松手,手指还搭在他小臂上,"你用刻度了吗?"
"用了一点。"
"用了多少?"
"半秒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