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雀在旁边已经把小包袱打开了,她从里面翻出一块干硬的饼,掰了三块,自己叼一块,递一块给陆沉,递一块给苏眠夜。苏眠夜接过去,没吃,握在手里。她不吃人类食物,但她现在会接了——她知道接过来是"在一块儿"的意思。
陆沉把饼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他靠在墙上,一边嚼一边看她。
她没看他。她在看那盏灯。
她看着火苗跳动的样子,瞳孔里的指针转得比平时慢——不是恐惧的停转,是专注。她歪了一下头,不是好奇,是在"校准"什么——她在看火苗跳动的节奏,像在看一只钟的摆。
"它没有钟摆。"她忽然说。
"嗯?"
"火。"她抬手指了一下那盏灯,"它跳得没有规律。不是钟。"
"火不是钟。"陆沉说。
"那它怎么活着?"
这话问得陆沉顿了一下。他嚼饼的动作停了半秒,低头看了一眼那盏简易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晃,忽高忽低,确实没什么规律。他想了想。
"它烧的是油。"他说,"油烧完了,它就灭了。"
苏眠夜想了一会儿。
"像寿命。"她说。
陆沉没接话。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屑。他忽然觉得她说话有时候比老郑还噎人——老郑是绕着弯噎,她是直着来,一句话堵得人没法接。
阿雀在旁边已经把自己那块饼啃完了,小姑娘靠在墙根,眼皮开始打架——白天在阁楼等了一天,晚上又跟着跑了三个小时,十二岁的孩子撑不住。她打了个哈欠,把自己那件旧外套卷成一团当枕头,在离门最近的那块地上蜷下去。
"我守上半夜。"陆沉说,"你先睡。"
"不用守——"阿雀嘴硬,话没说完脑袋就点下去了,几秒钟之后呼吸变匀。
陆沉把短刀往手边拉了拉,靠在墙上没动。
地下室安静下来。火苗在陶碗上跳,偶尔发出一点油烧干的噼啪声。墙缝里钻进来的风冷的,混着外面巷子里飘下来的灰烬味,凉飕飕地往脖子里钻。
苏眠夜还在看灯。
她把手里那块没吃的饼放在膝盖上,两只手都抬起来,凑到火苗旁边,像在烤火。但她烤得很慢,离火苗有半掌距离,不是在取暖——她本来就不怕冷。她在感知那种温度。
"陆沉。"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阿雀。
"嗯。"
"你在集市上见到他了。"
"嗯。"
"他离你很近。"
"嗯。"
"你不躲吗?"
"躲了。"陆沉说,"躲不过。他在第五街区,我们也在第五街区,碰上是早晚的事。"
苏眠夜没说话。她的手指在火苗旁边合拢又张开,像在抓那团光。
"我以前在永夜区里,"她说,声音很轻,"没有光。"
陆沉偏头看她。
"永夜区里什么光都没有。"她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刚开始我会找光。我从裂隙核心往外走,走很久很久,能看见一点外面的天光。但我走不到。我被锁住了。钟铐拴着我,我走多远都被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