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能帮你更多。"她忽然说。
"什么?"
"修钟。"她抬起头看他,"我现在只能找核心。下次我可以帮你封。"
"你怎么封?你没有刻度。"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解释:"不用封泥。我能直接把裂隙的时间顺回去。"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了。他知道她对时间的操控能力跟修钟人不一样——修钟人是用自己的时间去封,去堵,像用泥巴糊裂缝。她的方式是直接拨弄时间本身。但他从来没见过她对裂隙用这个能力。在永夜区她能压制畸变体,能拨回他身上的异常时间,但那都是在永夜区里——那里是她的地盘。
"不行。"他说。
"为什么?"
"太危险。你不知道裂隙核心爆开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我在永夜区见过很多。"
"那不一样。"陆沉的声音硬了,"在永夜区你力量强,出了事能扛。在外面你不一样。你钟铐有裂纹,力量用多了——"
他没说完。他不知道她力量用多了会怎样,他只知道每次她大量使用力量之后,她都会变得很虚,呼吸更慢更浅,发梢的蓝光变暗。他不想看到她那个样子。
苏眠夜看着他,瞳孔里的指针停了一瞬——那个停顿代表她在认真想什么。
"好。"她最终说。
但她说"好"的时候,瞳孔里的指针没有慢下来。陆沉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嘴上答应了,心里没答应。
他没再说什么。有些事他拦不住她——他知道。从他在永夜区第一次见到她起,他就知道这姑娘看着安静,实际上轴得很。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天夜里他睡下之后,苏眠夜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窗边。她坐在他旁边,借着油灯快灭的微光,看着自己的手。
她摊开手掌,掌心朝上。银蓝色的光在她掌心里汇聚,旋转,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是时间的形状。她能感觉到那些时间在她掌心里流动,像水一样,任她塑形。
封泥是堵。她是顺。
修钟人修了一辈子钟,都是把裂隙堵上。但堵不是修。堵只是不让时间漏出来,漏出来的时间还在裂隙里,迟早会再崩开。
她能把它修好。把乱了的时间拨回去,回到它该走的轨道上。不是堵,是修。
她握了握手掌,蓝光消散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陆沉。他睡着了,眉头又皱着——他睡着的时候总皱眉,好像梦里也在修钟。他受伤的右手放在身侧,包着歪歪扭扭的布条,那个反打的结在暗处像个小小的团。
她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手背上没有受伤的地方。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她不着急。她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他拦不住她的机会。她要让他看看——她不是只会找核心的徒弟,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她能修钟。她的修法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等他看到了,他就不会再每次都把她挡在身后了。
油灯最后跳了一下,灭了。阁楼陷入黑暗。黑暗里,三只钟还在走——怀表的滴答、陆沉的心跳、苏眠夜悠长的呼吸。它们在等一个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