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不然我们去别家!"阿雀拽着苏眠夜假装要走。
"行行行四个就四个!"胖女人瞪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这么会砍价。"
阿雀得意地回头冲苏眠夜挤了挤眼,付了钱,把五个烤饼塞进布袋子里。
"看见没?"阿雀一边走一边传授经验,"讲价就是要狠。他说多少你先砍一半,然后慢慢加。他要是不卖你就走,他一急就卖了。"
苏眠夜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下来。
接下来买窗纸,阿雀讲价讲得唾沫横飞,从十五个时间币讲到了十个。买粗盐,从八个讲到五个。阿雀越砍越起劲,挽着袖子像在打仗,把陆沉列的单子上的东西一个一个买回来。
苏眠夜跟在她后面,提着东西,安安静静地看。她看阿雀跟小贩唾沫横飞地砍价,看周围的人讨价还价,看有人吵起来有人笑。这些东西她以前都没见过——在永夜区里没有人买东西,没有钱,没有讨价还价。那里只有存在的东西和不存在的东西,想要就去拿,拿得到就拿,拿不到就算了。
她在想,人类真奇怪。一块烤饼值多少个金属片,一张纸值多少个金属片,这些是怎么定的?谁定的?为什么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接下来给你买衣服。"阿雀拉着她钻进一个卖旧衣的铺子,"你那件外套都快烂了,陆沉哥让我给你挑件新的。"
铺子里挂满了旧衣服,什么颜色都有,大部分是深色的——末世的人不爱穿浅色,脏了太明显。阿雀翻了半天,挑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料子比她身上那件厚实,帽子拉起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这件怎么样?"
苏眠夜接过来摸了摸。料子比她身上的软,里面有一层薄绒。她把外套穿上,大小刚好——阿雀的眼力很准。
"多少钱?"阿雀问摊主。
"五十。"
"五十?你这件衣服领口都磨破了!三十!"
"三十五,最低了。"
"三十二!"
"行吧行吧,三十二拿走。"
阿雀得意洋洋地付了钱。苏眠夜穿着新外套站在铺子角落的一块破镜子前照了照——镜子是裂的,照出来人是两半的。她把帽子拉起来,又放下去,侧过身看了看。
她觉得这件衣服比身上那件暖。
"好看好看!"阿雀拍着手,"白发姐姐你穿什么都好看!走吧,就剩最后一样了——"
阿雀低头看单子:"线,缝衣服的线。买完咱们就回去。"
卖线的摊子在市场最里面,要穿过一整条杂货街。苏眠夜跟在阿雀后面走,路过一个摊子的时候她脚步停了。
那是一个钟表摊。
一张旧木板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旧钟表——挂钟、座钟、怀表、手表,有的完整有的缺了零件,铜锈斑斑,有的还在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有的已经停了,指针歪在某个时间点上不动。摊子后面坐着个白胡子老头,眯着眼在修一只小闹钟,手里拿着一把小螺丝刀。
苏眠夜站在摊子前面,不动了。
阿雀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跑过来:"怎么了白发姐姐?"
苏眠夜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摊子角落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只旧怀表。
铜制的外壳,表面磨得发亮,表盖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表链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锈迹斑斑。它跟摊子上其他钟表不一样——其他钟表要么还在走,要么已经彻底死了。这只怀表的指针还在动,但动得很慢,像一个人在喘气,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再停一下。
它不是坏了。它是快死了。里面的齿轮磨得差不多了,发条的力量快用完了,时间在它身体里是一条快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