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接过信件随意一扫,看到了信上印着的邮戳,是西北戈壁特有的印记,心中立马了然。
同门卫大爷告辞后,转过拐角,她随手就划了一根火柴,在角落里将信烧了。
看着秋风卷走地上的灰烬,林青禾用手指捻了捻手上的余灰,心底是难以言喻的松快。
看来林青苗和孟毅已经到了戈壁附近了,她都不用拆信封,就知道信里面无外乎是在抱怨或是求助。
但无论是同情还是给钱,她都做不到,只能浪费林青苗这一毛二的邮费了。
做完这件事,林青禾毫无负担地回了宿舍,李秀兰他们今天去了高招娣家贺喜,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件事儿。
“招娣命是真好,吴家才因为她私自让工作的事恼了她,她就怀了孕。”
李秀兰一边手指翻飞打着毛线,一边跟郭雪梅感慨着。
郭雪梅却有些不屑:“可不是嘛,尾巴又翘上天了。吴家妈妈在那鞍前马后照顾她,她就又显摆上了。竟然还大言不惭说这一胎是男孩。”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李秀兰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左右看看,又对着几人压低了声音,“她在西山庙里找了一个很灵的神婆,那神婆给她算完说的。”
姜霞今年才毕业,正是最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马上反驳了李秀兰:“生男生女在肚子里就已经决定了,这可改不了。连老中医都把不出来,怎么可能一个神婆说了算。”
李秀兰家一直对这些神鬼色彩颇为相信,她试图证明:“老中医和这些神婆可没法比,这个王神婆可灵了。招娣说了,喝了符水就能生男孩儿。安城老一辈人都知道她,我妈还一直想着带我去她那儿求个姻缘签呢。”
郭雪梅听了直摇头,她也是中专毕业,可不相信这些迷信的说法。
要是神婆真有用,安城怎么会有女人呢?
林青禾正脱工作服呢,闻言也停了动作,难得正经地提醒她们:“你们忘了现在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吗?还敢说这些。这些四旧的话题,以后都别在宿舍聊了,被人听去了要挨批斗的。”
听了林青禾的提醒,几人瞬间收敛了神色,全都默默噤声。
最近,厂区的墙壁和办公室的走廊上面都贴起了大字报。车间里那些领导也在浩浩荡荡地召开着群众座谈会。
说是座谈会,其实就是厂领导们拿着□□,带着组员们逐字逐句背诵伟人的语录。
现在对于思想标准的要求,颇有一些前些年反右运动时的势头,他们那时候还都在小学呢,但是那种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的氛围一直忘不了。
林青禾听到宿舍里的几个小姑娘被自己吓到,颇为满意地继续给自己按摩肌肉。
机械厂内的一部分项目涉及国家的保密机关,保卫科一直严防死守,哪怕是员工家属没有介绍信也不得入内。
这也让当前的机械厂相较于外面闹得沸反盈天的群魔乱舞来说,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一片净土。厂领导们当前也只是集中在抓革命、促生产的阶段。这也让宿舍里的几个人一时松懈,有些口无遮拦。
但林青禾知道,在这个年代,很多人都是祸从口出,她不得不抓紧一切机会提醒这几个朋友别招惹麻烦。
与一系列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相伴的,还有即将到来的国庆庆祝大会。
9月底厂里就悬挂上了标语和彩旗,号召几个车间一起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这些红色歌曲。
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一向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林青禾,竟然也有不擅长的地方。
别看林青禾为人靠谱,但唱歌是真不着调。
虽说大合唱不能落下每一个员工,但林青禾的歌声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她一张口不仅声音突兀,更能带得整个合唱团的调子都飘忽不定。
这让一向热心的负责人王姨也不得不感慨,在一个人人都能唱一句黄梅戏的地方,把歌唱成这样,实属罕见。
林青禾倒不觉得丧气,在一众负责人为难的暗示下,她欢天喜地地表示自己嗓子不适,参加不了合唱。
在车间众人都去参加排练时,林青禾一人也乐得自在。
她把车间里那些老师傅做的模具都拿回来细细研究,尝试弄懂老师傅在模具设计上的巧思。
转正之后,她每天都在画线、制作样板,偶尔会帮朱师傅做一些简单的夹具,或者帮他定位工装,修理磨损的胎具。
这些都是一些技术含量较低的流水线作业,主要是为了维护车间的小批量冲压和注塑模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