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午后。
黄玲儿出月子已经六天了。她是正月初六生的长女,算日子二月初六就满了月。
但这六天里她一直没主动往林正安跟前凑,不是不想,是她这个人有个习惯: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看一遍别人怎么做。
她看王三娘出月子之后怎么侍寝、看杜秀秀被冷落半年之后怎么翻身、看玉宁怎么从一个尼姑变成排班表上的固定名字,看完之后她才在心里给自己排了个位置。
她的位置不高不低、不前不后。村中女子出身,没什么特殊体质,长相端正但不惊艳,性格温和但不懦弱。
在这个美人扎堆的后院里,她是那种最容易被一眼扫过去的人,不扎眼,但仔细看会发现她其实挺好看。
皮肤白,眼睛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今天中午她终于觉得看够了。她把长女交给奶娘,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衫子,没找于婉晴帮她挑,自己选的。
款式保守,领口遮到锁骨以上,腰间系带束得规规矩矩。
她对着铜镜照了一下,觉得自己看起来太素了,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对银耳环戴上,那是林正安大年初六赏的,她一直没舍得戴。
然后她端着两杯自己泡的红枣茶去了书房。
推门的时候她的勇气差点散架,林正安正在看舆图,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来的那个瞬间,黄玲儿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不是怕他,是太久没在他面前单独出现了。从怀孕后期到坐月子再到出月子,中间隔了将近三个月。
她忽然意识到三个月里林正安又多了好几个孩子、又升级了系统、又在北门外打了一仗,而她对这些事的了解全是从于婉晴那儿听来的。
她怕自己跟不上。
“夫君,妾身泡了红枣茶。想着夫君看舆图的时候喝。”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走。她出月子之后第一次来书房,不确定自己的位置还是不是以前那个位置。
“坐下。”
黄玲儿松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姿很规矩,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这个坐姿和她的性格一样:不张扬、不出格、但也不自卑。
“妾身出月子六天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但很稳,“看了其他姐妹怎么伺候夫君,不是偷看,就是平时留意着。妾身发现每个人都不一样:倩倩会用嘴,倩柔会用手,婉晴姐会用脑子,妾身想了好几天妾身会什么。”
“想出结果了吗?”
“想出来了。”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正安,圆眼睛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认真,“妾身什么都不会。倩倩的深喉不会,倩柔的握刀的手不会,婉晴姐的排班表不会。但妾身会一件事,妾身会让人觉得舒服。不是那种舒服,不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脸一下子红了,两个酒窝在红晕里格外明显,“妾身的意思是,妾身这个人,待在你身边,不说话也行,说话也行,你不用费心讨好妾身,妾身也不用在你面前装什么,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舒舒服服的。”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事先准备,是她出月子这六天里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琢磨出了一件事:这个家里有会伺候人的、有会管事的、有会打仗的、有会祝福的,但没有一个专门负责“让人放松”的。
这大概是所有角色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但也是最不需要技巧的一个。
林正安把舆图推到一边,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黄玲儿的身体不像于婉晴那样产后丰腴,也不像玉宁那样微胖圆润,更没有黄倩柔的腹肌。
她是一种普通的、匀称的、让人感觉安心的身材。坐在他腿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八百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