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午时。
李大牛带着两个护卫快马赶到淄川县的时候,邓老汉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劈柴的动作和牛铁匠打铁不一样,铁匠是精准的、有力的、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点上;邓老汉是庄稼人的劈法:举起斧头,落下,柴裂了,捡起来再劈。
慢但稳。他的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柴垛,够烧一整个春天。
李大牛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院子边上,隔着篱笆喊了一声:“邓老伯!”
邓老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但他认识李大牛腰上那把刀。
那把刀的形制和两个月前在淄川街头帮他闺女摆平流氓的那几个护卫身上挂的是一样的。
他把斧头放下,擦了把手上的木屑,不紧不慢地说:“是林公子的人?”
“是。老爷让我来接您和邓小虎去青州府。淄川这几天不太平,有禁军在附近活动,老爷说先把你们接过去避一避。”
邓老汉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问“为什么禁军要来淄川”,他不笨,闺女嫁给了一个能摆平流氓、能派护卫的秀才老爷,这个秀才老爷肯定不是一般的秀才。
一般的秀才不会让禁军专门来淄川排查关系人。
“小虎在屋里。老汉去叫他。”邓老汉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云娘在济南府还好吗?”
“好。邓夫人在济南府管田庄,老爷把那边一百五十亩地都交给她了。种的是老爷给的新种子,听说长得很好。”
邓老汉的嘴角动了动。不是一个完整的笑,是庄稼人那种“知道了”的幅度。
他推开屋门喊了邓小虎的名字,语气和劈柴时一样,慢、稳、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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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牛把邓老汉和邓小虎送上马车,让两个护卫护着先往青州府方向走。他自己留了一步,他注意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邓老汉家院子外面的土路上,有新鲜的马路印。不是本地农户的驮马,驮马的蹄印宽而浅,这些蹄印窄而深,蹄铁磨得很均匀,是军马的蹄印。
至少五六匹,大约一炷香之前经过的。方向不是往邓老汉家,是往淄川县衙。
“禁军已经进淄川了。”李大牛在心里骂了一句,翻身上马,往县衙方向悄悄摸过去。
他不敢靠太近。在离县衙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他把马拴在巷子里,自己贴着墙根摸到了县衙对面茶楼的二楼。
从窗户缝里看出去,县衙门口站着两匹马,马上的人穿着禁军制服,但没穿甲,穿的是便服外罩一件禁军黑底红边的短褂。
这不是正规军的装束,是侦察兵的装束,轻便、不起眼、但能表明身份。
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女的,禁军女骑手。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巾。
李大牛的眼睛在那条丝巾上停了一瞬,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记得黄倩柔说过,禁军里有女骑手,是京城专门训练来执行特殊任务的。
之前在济南府附近就出现过一次,那次林正安在回程路上被三个禁军侦察兵拦路问话,其中一个就是女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