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如此又能如何?
肖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正安。他坐在那里,面色不惊不惧,像一座山。
她的目光慢慢从担忧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那是认命,也是追随。
她还未开口,一旁的玉宁却柔声说了话。
"夫君天人之姿,定能马到功成。"
她眉眼弯弯,声音柔软得像春天的柳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仿佛说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像在说"今年的麦子一定会丰收"一样笃定而自然。
肖晴转过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玉宁那张柔和的小脸上有一种让她无法辩驳的天真笃定——不,那不是天真的盲信,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确信。
就像孩子不需要证据就知道太阳是暖的一样,玉宁不需要理由就知道她的夫君定能功成。
最后,肖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合上了膝上的书卷,苦笑道:"玉宁妹妹说得对。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妾身便陪夫君走到底吧。"
从淄川到青州府,一路上林正安等人又碰上了三波土匪。
有的藏在山道两侧的枯草丛里,有的蹲在废弃的破庙中,有的缩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
可没有一拨是真正的悍匪——全都是被赋税逼得走投无路的庄稼汉,身无二两肉,手无寸铁器,愣是把劫道当成了讨饭的营生。
林正安甚至有些麻木了。
他不再问缘由,不再费口舌,只是下车,带人到僻静处,放粮,放刀,放银,留下一段简短却沉重的话:"好生操练,莫伤百姓。开春之后,我要看见一支能打的队伍。"
每一次,他都在那些人眼中看到同样的东西——先是震惊和恐惧,然后是狂热的感激和崇敬。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和曹大海一模一样。
至于成不成的,林正安心里也没底。
这些庄稼汉没有根基,没有训练,没有军纪,很多人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哪怕十个队伍里最终只留下一个,于他来说也不算浪费。
一步闲棋而已。
但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些散落在穷山恶水之间的点点星火,总有一天会连成一片燎原之势。
到达青州府时,已经是大年三十。
马车驶进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但街道上瞧着还算热闹。
店铺门口挂着红灯笼,卖年画和春联的小贩还在扯着嗓子叫卖,偶有孩童在街角点燃一个爆竹,砰的一声响,惹来一阵笑骂声。
往来的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袍,行色匆匆地赶着最后一波年货,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过年的喜气。
可林正安的目光却落在了城门另一侧。
那些被拦在城门外的流民,就这么蹲在城墙根底下过活。
他们有的挤在几块破木板搭成的棚子里,有的只能背靠城墙缩成一团,身上裹着捡来的破布和稻草。
至于吃食,不提也罢。
"这青州府恐怕也太平不了多久了。"林正安在心里默然。
待到家中,隔着老远,便瞧见有人在大门口翘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