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只巨大的机器,白天吞进去无数人,夜里还在缓慢运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牌、位置、流程和去向,只有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到底属于哪一部分。
我闭上眼。
休息室里的画面又涌上来。
迈克的声音,冰茹压低的喘息,还有那句像从黑暗里飘出来的话——
“老东西也这么喜欢让你给他口吗?”
我猛地睁开眼,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我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我太阳穴发疼。
可那股恶心没有散,反而更清晰了。
它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大脑。
像有人把一桶脏水倒进我的记忆里,把我和冰茹这些年的日子全都泡了进去。
一路上,我开得很慢。
红灯停下的时候,我看见路边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玻璃门里有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货架,动作很轻,像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夜班。
再往前,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药房,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
所有人都在生活。
只有我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了。
我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小灯。
灯光落在鞋柜上,那里还摆着冰茹早上换下来的那双白色平底鞋。
鞋尖朝里,摆得很整齐。
她一直有这个习惯,进门后鞋子必须放正,钥匙必须挂回原处,包不能随便扔在沙发上。
以前我觉得这些小习惯很可爱。
现在看着它们,只觉得讽刺。
一个人可以把鞋子摆得那么整齐,却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我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衣服落下去的时候,口袋里的车钥匙撞到茶几,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被那声音吓了一下。
屋子太安静了。
冰茹不在,屋子就像空了一半。可此刻我忽然发现,这个月的很多夜晚,屋子其实早就空着了。因为她回来得越来越晚。
我只是一直没敢承认。
我进了浴室。
热水打开的时候,水汽很快漫上来,镜子一点一点模糊。我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面,水从头顶冲下来,烫得皮肤发红。
我用力搓自己的脸、脖子、手臂。
好像那间休息室里的空气也沾在我身上。
我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瓷砖很硬,指节立刻疼起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陈一舟,你真可笑。
你跑外采,查假球,查青训黑幕,查地方俱乐部的账,查打黑冤案,查那些被人层层包起来的真相。
你以为自己很敏锐,以为自己能从一条审批意见、一段采访语气、一张报销单里看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