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个在交换里弄丢过自己的人,把对方捡起来,还回去。”她把手从苏晴肋骨上移开,站起来回到沙发另一端。
把内衣穿好,把衬衫从工作台上拿起来重新穿上,扣子从第二颗开始,一颗一颗往上系。
苏晴没有穿回罩衫。她靠在沙发背上,光着上半身,手还放在自己第六根肋骨上。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碰自己不敢碰的地方。也是第一次有人帮我一起按着它。谢谢你,沈悦。”她把衣服穿好。
“以后你一个人按着它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酸了。”沈悦站起来,走向门口,“今天我来找你,不是为了交换任何东西,是为了告诉你,你给何嘉远的那根红绳,他还给了程远,程远托林姐转还给我们。我们没有扔。那根旧绳子现在在我家茶几上。哪天你想要回去,可以自己来拿。但我觉得你不会来拿。你已经给自己编了新的,旧的可以留在我们那里,做裂缝里的第三块砖。砖不是用来补裂缝的,是用来标记裂缝两边的人走了多远。你是第一块在裂缝里从别人变成记号的人。”
苏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把右手腕上的新红绳转了一圈。铁锈色在她腕横纹上方两指的位置,和她自己的脉搏并排。
“好。旧绳子留在你们那儿。但红绳上的记号是可以换的。就像你说的,每次换个位置。你下次见我的时候,我会把新绳子换到左手。不是给程远看,是给我自己看。三年了,我第一次知道该把自己系在哪里。”
沈悦关上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在。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没有人。
她走进去,在电梯门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衬衫第一颗扣子开着,锁骨上有一层极薄的汗光。
她把扣子系好。
回到家,何嘉远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建筑结构手册。
书摊开在手肘位置,他抬头时沈悦正站在玄关换鞋,帆布鞋后跟踩下去当拖鞋拖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脚从鞋子里褪出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的新绳子系在腕横纹上方两指。旧绳子留在我们家茶几上,暂时她不想收回。她说三年了她第一次知道该把自己系在哪里。”
何嘉远把书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
“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你。聊了程远。聊了交换里各自的疤。”沈悦把他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胸骨上,让他手掌贴住那道手术疤痕的位置,隔着衬衫按下去,“她碰了我这道疤。是我让她碰的。我告诉她,何嘉远以前不敢碰,是因为我不让他碰。你在床上碰我这里,比程远碰我脚踝晚了十年,但你没有放弃。她听了之后告诉我,她肋骨上有一个骨痂,十六岁摔的,三年来没有人碰过。她自己碰了。我帮她按着。”
何嘉远用拇指在沈悦胸骨下方的疤痕位置上轻轻画了一道弧,隔着衬衫,力道和那晚一模一样。
然后他把她揽过来,让她的脸靠在他肩窝里。
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尖碰到发根。
“我今天告诉她的每一句话,都是这几个月里我们在床上、在别墅、在复盘时一点一点复盘出来的。你帮我找到了我自己。然后我帮她找到了她自己。不是交换,是把弄丢的人捡起来还回去。”她把手按在他胸口上,掌心贴住心脏。
“何嘉远。”
“嗯。”
“以后。不管还有多少次交换,不管林姐安排谁,不管程远会不会回来,不管苏晴把红绳换到哪个位置。你和我之间,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的名字。允许他们路过,允许他们在墙缝里留下砖。但不允许任何人留在墙里面。墙里只有你和我。”
“好。”
“还有。下周六的交换,林姐说安排了一对夫妻,姓方。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比上次看我要多一层。不只是确认,是确认之后再加深了一层。那层东西是什么。”
何嘉远用拇指按在她嘴角。
“是你今天去苏晴工作室之后带回来的东西。不是她的红绳,是你自己说的那句话。你说她第一次知道该把自己系在哪里。你也是第一次知道该把自己系在哪里。不是我的腰上,不是交换的床上,是你自己的手上。你把你自己的铜钱攥在手里,没有靠任何人的安全词。只是确认自己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