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眼看到的是你。但我不知道你看到我那个样子,你心里是什么感觉。嫉妒。兴奋。还是失望。我分不清。”她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降了半度,“你也分不清,对不对。”
何嘉远点头。
“我们都分不清。”沈悦站起来,把那条吃剩的鱼骨倒进垃圾桶,“所以复盘这件事,可能我们得花很久。不是一次能复完的。”
中午他们去了超市。
沈悦推购物车,何嘉远走在她旁边。
和上周日一样,推车,对比价格,挑蔬菜。
沈悦在冰柜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盒排骨又放回去,换了两块鸡胸肉放在购物车里。
不是周三固定菜单的排骨换成了鸡胸肉,而是她不想做那道菜。
“周三还做排骨吗。”何嘉远问。
“不做了。”沈悦把购物车推到调味品货架,“换一种。可能做宫保鸡丁。也可能做咖喱。”
“周三不一定是排骨。”
“对。固定菜单取消了。”
从超市出来时,何嘉远拎着购物袋。
沈悦走在他左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经过小区门口时保安老刘探出头来打招呼,沈悦回了一句“刘叔好”。
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和交换之前一模一样。
但何嘉远注意到她的步伐变了。
她走路的步幅比以前大了半寸,踩在地上的节奏快了一拍。
下午沈悦在书房改作业。
何嘉远在客厅看手机。
交换岛的论坛上,昨晚的经验分享区新增了六篇帖子。
他往下滑,滑到一篇标题为《第一次交换后如何复盘》的帖子。
发帖人建议夫妻俩在交换后一周内做三件事:第一,各自写下最难忘的瞬间;第二,交换看,但不评论;第三,第三天再做爱,看有什么变化。
何嘉远把帖子截了屏,但没有发给沈悦。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沈悦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素描。她把素描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你看这张。”
何嘉远低头看。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肩宽,腰窄,背部肌肉在肩胛骨位置绷出浅浅的轮廓。左肩有一块不规则的阴影,是烫疤。
“你画的。”
“嗯。今天下午改完作业后随手画的。本来想画昨晚的事,画着画着就画成了你。”沈悦用手指点了一下画上的左肩,“你的疤。我第一次画它。”
何嘉远把画拿起来。
纸还是温的,铅笔的炭粉在光线里泛着细微的银光。
那道被画出来的烫疤比真实的看起来更柔和,边缘没有现实中的凸起。
沈悦把它画成了一小块光影的不规则变化,而不是一块难看的蜡白色疤痕。
“你把它画得比实际好看。”
“不是好看。是我看到的你。”沈悦从他手里把画接过去,背面朝上放在茶几上,“画里的人和镜子里的不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镜子里的你是你看到的自己。画里的你是我看到的你。”她把铅笔放在画纸旁边,“昨晚之后我想通了一件事。你从来不碰我的脚踝,可能不是因为你不在意。是因为你怕碰了会让你想起你不愿意想的东西。但你不碰它,这件事本身就让我觉得它是不好的。”她停了一下,“程远碰了。反而让我觉得,它是可以好的。但不是他让我觉得好。是他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希望碰它的人是你。”
周一何嘉远去了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