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想知道沈悦还能变成什么样的贪婪,是他想确认自己也能让别的女人有反应的虚荣,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东西和“爱”这个词放在一起的慌乱。
他把钥匙从车上拔下来,锁车上楼。
沈悦已经换好了灰色睡裙。她坐在床沿,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踝的疤痕在床头灯下泛着淡粉。红布袋搁在床头柜上,铜钱在里面安静地躺着。
“何嘉远。”
“嗯。”
“下周六继续吗。”
何嘉远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她抬起头,用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问的是日程,但她说这几个字的语气和上周不一样。
不是试探,不是验证,只是确认——确认他们还会一起去,一起回,一起在复盘时重新认识对方身体里那个自己不认识的房客。
“继续。”他说。
他把门关上。
天花板上的石膏线裂缝还在,裂缝旁边那条新分叉扩大了一点。
也许明天会继续扩大,也许不会。
何嘉远躺下来,沈悦侧过身,把手放在他胸口。
和交换后每个夜晚一样,掌心贴心脏,五指微张。
“你的心跳。”她说,“今晚比上次回来时慢了。”
“是吗。”
“是。上次回来你的心跳重得像在砸门。这次只是敲。”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两下,和观摩室里女人拍男人的动作一样,“有些东西被砸开了。剩下的是敲一敲,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何嘉远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没有扣紧。
只是搭着。
他们在黑暗里用这个姿势躺了很久。
直到沈悦的呼吸慢下来,进入睡眠频率。
何嘉远还醒着。
他在想苏晴说的那句话:你只是十年都没低头看过。
低头看什么。
看她的脚踝,看她的身体,看她在你面前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十年,看到的是他以为他在看的。
真正该看的东西,被一个陌生人在一个晚上就看到了。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光缝。这条光缝今晚偏离了石膏线的裂缝,独自在白色墙面上划了一道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