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嘉远注意到,她在经过时把脸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刻意避开。
是没看他的眼睛。
何嘉远走进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打开煤气灶。
平底锅里倒油,油热了之后打入两颗鸡蛋。
蛋清在热油里从透明变白,边缘起了焦边。
他用铲子把蛋翻过来,蛋黄在铲子下晃了一下,没破。
沈悦从浴室出来时头发已经扎好了。她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脚踝的疤痕被裤脚遮住。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你在做早饭。”
“嗯。”
“你平时不做早饭。”
何嘉远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蛋黄在铲子上晃了第二次,破了。黄色的液体流在白色瓷盘上,慢慢摊开。
“今天想做。”他说。
沈悦走过来,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
她站在他旁边,肩膀隔着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
烤面包机弹出面包片的咔嗒声填充了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她把面包片放在盘子里,涂上黄油。
黄油刀在面包表面刮出均匀的沙沙声。
“昨晚。”她把黄油刀放下,“我们复盘吗。”
何嘉远把火关了。平底锅的余温在油面上炸出最后一个油泡。
“你想现在复盘。”他问。
“早复晚复都是复。”
她把两盘早餐端到餐桌上。
面对面坐下。
何嘉远用筷子夹起煎蛋,蛋黄已经完全流空了,只剩一个焦黄的蛋白壳。
沈悦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六下,咽下去。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沈悦问。
“你先。”
沈悦把面包放在盘子边缘。她端起牛奶杯,没有喝,只是用两只手握着。牛奶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她的拇指在杯壁上画了一道弧。
“程远含住我脚踝的时候。”她开口。然后她停了一下。拇指在杯壁上停住。“我哭了。”
“我看到了。”
“你看到的是眼泪。你可能以为我是因为那个动作。其实不是。”
何嘉远把筷子放下。在瓷盘上碰出轻微的声响。
“那是因为什么。”
沈悦把牛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她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像在一杯白色的液体里找什么答案。
“因为我发现,那道疤我遮了二十多年。从六岁遮到昨晚。我妈说女孩子腿上留疤不好看,夏天穿裙子一定要遮。我信了。我从来没让别人看过它。”她把杯子放下,“然后他蹲下来亲了它。没有问它是怎么来的。没有说它不好看。就是把嘴唇贴上去。”
何嘉远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到第三圈时他发现,那圈的大小和程远在沈悦胸骨下方描的那道弧线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