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画纸边缘用红笔标注:“比例。注意第七颈椎的位置。”字迹工整,笔锋收得干净。
何嘉远坐在她对面看书。
一本建筑结构方面的专业书,翻到第三章地基处理,看了四十分钟没翻页。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倒了杯水。
经过沈悦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素描。
最上面一张画的是人手。
五根手指张开的姿势,指关节画得很细,连指甲边缘的弧线都描出来了。
“这个学生画得不错。”他说。
“她学三年了。今年刚拿了市里比赛二等奖。”沈悦把那张画翻过来,背面写着名字:陈念。
“这孩子有个特点,画手的时候一定要画到指甲缝里的阴影。其他学生都省略这一步,她不省。”
“为什么。”
“她说,省略掉的东西不会消失,只是别人看不见了。”沈悦把那张画放在茶几上,“十二岁的孩子说这种话。”
何嘉远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在玻璃面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她说的对。”他说。
沈悦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的瞳孔还没有完成对焦就移开了。然后她继续批注下一张素描,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弧。
周三到了。
何嘉远下班回来时,沈悦已经在厨房。
周三固定菜单,红烧排骨。
他站在玄关换鞋时闻到了那熟悉的酱油味,混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
他把鞋头朝外摆好,和沈悦的那双并列。
“今天排骨烧得有点老。”沈悦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老抽多放了半勺。”
“没事。”
饭菜上桌。
他们面对面坐着,和过去十年每一个周三一样。
排骨的肉质确实比平时柴,酱油色偏深,但味道没差多少。
何嘉远吃了三块,把骨头整齐地码在碗边。
沈悦只吃了一块。
“不饿?”
“下午在学校吃了点。”
她起身收碗。碗碟碰撞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钢丝球擦过锅底的声音。何嘉远坐在餐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去洗澡了。
浴室的水声透过走廊传过来,打在身体上的闷响和打在瓷砖上的脆响交替出现。
何嘉远能分辨这两种声音了,上周六发现的,到现在他每听一次都在分辨。
他走进卧室,把床头的手机静音。
沈悦出来时穿着灰色睡裙,头发吹到半干。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何嘉远看了一眼。
是她的结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