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江和大虎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进了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杨贞楠坐在车里,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移动,贪食蛇在屏幕上越吃越长。
她的手指很稳,但心跳已经加速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她数了数院子里的人——七个,不包括陈楚江和大虎。
两个守在铁门旁边,两个在仓库门口抽烟,三个在货柜车旁边搬东西。
搬的东西用木箱装着,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但从他们搬运的姿势来看,箱子很沉。
仓库。
她在心里默念。
院子北侧,两个仓库。
铁皮外墙,封窗,铁门紧闭。
门口货柜车两辆,车牌——她眯起眼睛看——看不清楚,太远了。
办公室在仓库旁边,独立建筑,亮灯,窗帘紧闭。
七个人。两辆车。两个仓库。一个办公室。
她把这份清单默念了两遍,然后继续玩贪食蛇。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陈楚江走出来,身后跟着大虎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眼熟——杨贞楠在大脑里飞速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匹配的档案。
钟文轩,陈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剑桥法律系毕业,专门帮陈家处理灰色地带的法律事务。
他从头到尾都在说话,但声音压得很低,杨贞楠隔着车窗完全听不清楚。
陈楚江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隐忍什么。
他们走到了车旁边,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码头??边话今晚有水警巡逻,船要迟两个钟先可以靠岸。”钟文轩说。
“迟两个钟?”陈楚江的声音冷得像冰,“货柜要天光之前离港,迟唔到。”
“我同码头倾紧。但系水警呢排查得好密,我哋要谂定后备方案。如果今晚唔得,货要暂时分流去屯门——”
“唔得分流。”陈楚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一次过分流,以后条条线都唔安全。今晚一定要出货。”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发动引擎。大虎和钟文轩上了后面一辆车。铁门缓缓滑开,奔驰驶出院子,重新回到那条没有路牌的小路。
车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陈楚江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下颌线紧绷得像要裂开。
杨贞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在同学聚会上的从容,不是在海边的温柔,不是在居酒屋里的脆弱,而是一种冷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才是陈楚江,陈氏集团的太子,那个在黑道的刀光剑影中长大的男人。
他忽然意识到她在旁边,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歉意,像是觉得不应该让她看到这些。
“唔好意思,”他说,“工作上有啲麻烦。”
“做进出口真系咁忙??”杨贞楠用一种天真的语气问,歪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完全听不懂刚才那些“货柜”、“靠岸”、“出货”是什么意思。
陈楚江沉默了几秒。
“系,”他说,“好忙。”
杨贞楠没有追问。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把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