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绿衫,纤瘦的手腕稳稳握剑……那剑没有多余招式,剑尖……
剑尖……
陆禛想得乏了,砚台里浓重一团。他掠一眼,没管,径自取来玄狐羊毫蘸墨,置于光洁的云纹蚕纸上。
她的剑尖,直接了当地往自己心口刺去。
陆禛终想起,呼吸一重,眼底晦暗垂下,墨水滴在米白上,慢慢浸润开。
他不动声色换了张纸,下笔的动作利落,冷硬地于纸上扫过。
杀了她。
心里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笔触掠出残影,笔尖移开,色如云月的纸上,是一面容姣好的女子。
只是在陆禛的笔触下,女子线条冷厉,凤眼薄唇,寒气毕露,偏又生了双空灵瞳眸,和一个挺拔小巧的鼻子。
游走在清冷与纯白之间,不多不少。
在下笔那人的姓名时,陆禛按着脑袋想了许久,才慢慢将两个字落在上面——青嘉。
陆禛寻来了手下人,打探青嘉的消息。
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却什么也带不回。
一连三月,她像似大梦一场,梦醒消失一般,迟迟寻不到踪迹。
陆禛不肯放弃,却在等待中逐渐被消磨了耐心之际——
传来了她曾经在一个叫莲花村的地方漏了踪迹的消息。
那位置位于偏远边陲,为所未闻。陆禛不假别人之手,亲自前往那个名叫莲花村的地方。
可那地方真得忒远,陆禛辗转几日才到,终从一乞儿口中得知,青嘉就住在那不知名的深山中。
得了消息的陆禛,正欲前往深山,身体却传来一种奇怪的预感。
心脏以一种莫名异常的频率,重重跳了三下。
咚……咚……咚……
陆禛,一头扎进了那破山当中。
这深山绵延千里,不见人烟,层层叠叠的嫩绿,本应象征希望,却如深渊一般,将他吞吃干净。
陆禛动用术法在丛林上空快速搜寻,直到心里涌起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还不等陆禛寻个地方停下来——
他一身修为凭空消失,陆禛还看见原本贴身的衣物,突然漏风,变得宽大异常。
陆禛猛地砸向树干,后背传来麻木的痛感时,他在附近的一个小水坑看见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陆禛从那摇晃不已的水面中,看见了——
十二岁的自己??
是的,原来不是衣袍宽大——
是他变成了自己少年时的模样!
陆禛的前半生,从第一大宗天赋异禀的大师兄,变成如今正道忌惮的魔尊。他从没见过什么术法和禁术,能让一个接近炼虚的魔头,变回一个十二岁的凡人少年。
而现在的情况是:他,十二岁的凡体,失了修为,地处不知名的深山。
陆禛咬紧牙,将衣物撕成勉强够穿的样子,原路返回,在大山流连了十天,都还没走出。
直到越走,遥远的城镇更加触不可及。他拖着这副虚弱的凡人之躯,在大山腹地挣扎,眉间戾气横生,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