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将目光锁定在面前的窗户开关上,沉默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可话题还是回到了他身上。
“尤安,你是叫尤安没错吧?”男孩从包里掏出刚刚捡起来的报纸从卡洛维斯背后递给尤安,“之前在白门,我听过你的名字,只不过怕我自己听错,所以一直没敢叫。”
尤安迟缓地点头,礼貌性地问道:“你呢?”
“谢尔。”男孩强调说,“你也可以叫我‘盲眼人’,都行,我习惯了。”
这听起来有点心酸。
“你的眼睛……”尤安觉得自己有点冒昧,“是家族遗传吗?”
“不知道。”谢尔垂眸,“我从有意识起就在白门了。”
听起来更加心酸了。
尤安偷偷斜了左眼去瞟主人,发现主人仍旧在闭目养神。
谢尔的“目光”一直凝聚在他身上,看起来很是认真。
这让尤安还生出了一点愧疚的心理。
简单的寒暄过后,谢尔看起来已经习惯了相处的模式,也被同化得沉默寡言。
“你和尼克尔还有联系吗?”尤安打破了行车的安静。
“我在白门的时候就很崇拜尼克尔先生。”谢尔神色自然,“他教会我很多做事的方式,所以当时……我听到阿兹拉尔先生把他们的卵打掉之后,我就很生气。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时就动手,对不起。”
尤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谢尔淡然自若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尼克尔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他又瞄了一眼主人。
主人的呼吸绵长,胸膛微微起伏,带动肩章上垂下的银链抖动。
不辩解,也不解释,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确实也和他没有关系,但如果他能反驳一句该多好。
“我当时是他的安抚玩偶,我替他原谅你。”尤安面上平静,心里却莫名多出点沮丧,“先休息一下吧,待会去到主城可能还有其他事情得做。”
话虽这样说,但尤安在接下来的行程里并没有休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车窗上移开过。
主城的紫外线保护网他早有耳闻,但当真正见到时,还是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那是一层半透明的弧形护盾,上面分布着淡紫色的光泽,像是主城的脉络。
和白门不同,它属于全方位隔离,就像一个罩子盖在高耸的高楼上方。
他们很快驶入了保护网内。
高温被隔绝在了保护网外,主城却更像是废土里的异类,阴凉、便利。
桑林这辆车在主城是有备案的,主城城门的审核者们轻易地将他们放行,唯一的警告就是车辆超载了。
此刻已经是傍晚,从城市中心的高塔开始,街道开始延伸起一盏盏灯,将主城内的建筑都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那就是零点的高塔。”恩人向他们介绍,“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为什么会有人想出来呢?”尤安此刻已经将难过的心情抛之脑后,专注在欣赏他从未见过的奇景上,“又不用受高温的折磨,也不用担心食物不够,还不用被流浪汉抱……”
“谁抱过你?”
冷冷的声音从前方的座位传来。
他从后视镜里瞥到主人掀起眼皮,同样也在看他。
“你小子,沉默了一路,终于有精神了嘿。”恩人哂笑,“反正我觉得是没能抱到,按他那超强的体格,那些人都得被他摔飞几条街,你说是不是,尤安?”
“我……嗯。”尤安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害怕恩人多说几句会把他是伪人这件事抖出来,于是假装重新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他的心里万分焦灼,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有勇气亲自告诉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