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好像减少了部分累赘。
黑暗里,触手悄无声息地蛇行在床单上,一点点折叠填。满他和主人之间漏风的缝隙。
然而触手们还是不满意,它们的表皮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它们高高耸起,拥簇着交接腕,褶皱和波浪一样在口器周围堆叠。
黏液从触手壁渗出,濡。湿了一片床单。
它们的口器都对准了主人的身体,正如此刻尤安正紧盯着主人宽阔的背脊。
他无神的眼睛里冒起薄雾。
在触手们轻柔地卷上主人的身体时,他的鼻息紊乱了一瞬。
哇——哇——
乌鸦的叫声让他和被抓住的贼一样,身体震颤。
许久不见的乌鸦落在他的窗沿,在窗帘上投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它居然又跟着他回到了白门。
尤安的触手霎时受惊缩回体内。
他警惕地盯着主人的背,只听主人发出一声梦呓。
主人看起来是被那只不识时务的乌鸦吵醒了,手臂肌肉抽动,声音暗哑低沉,“……尤安?”
“是窗外飞来的乌鸦。”尤安飞快应话,“它吵醒你了,是吗?”
“……嗯。”主人突然翻身,在察觉到他已经整个人滑到枕头底下时,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睡觉的时候别闷在被子里,睡上来一点……”
他本想顺从地按照主人的话往上挪,但下一刻主人的手却在他面前拍了拍床垫。
“怎么湿湿的?”
主人的胸腔震动,他的耳朵产生了片刻的嗡鸣。
但他还是听清了主人的话。
“你尿裤子了吗,尤安?”
主人将他头顶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他的一双眼睛。
他的声音好像染上一丝笑意。
“我好像还闻到了很浓郁的紫藤花味,你是又打翻洗衣液了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让尤安无地自容。
但与此同时,他的触手们似乎并没有觉得难堪,而是更为兴奋了。
它们竟然胆大到冲破身体的束缚,趁着夜色铺开来,在被褥里肆无忌惮地蠕动,留下更多、更浓的气味。
他有点想,很想……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或者应该说,不知道这种感觉在人类社会有没有词汇与之匹配。
但是他的交接腕现在真的很想吞下什么东西。
“能抱抱我吗?”尤安闷闷地问。
主人似乎对他这个请求感到为难,只是在黑暗里盯着他,久久都没有动作。
他的触手们只能感知到主人的轮廓,也能替他承受主人不解疑惑的目光。
但他看不见主人眼睛的颜色。
他还没半个手掌大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触手们的动静也渐渐变小。
他扭头去看窗户。
幸好,那只乌鸦已经飞走了,没有看到他被拒绝的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