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临近石像的男人突然起身,尤安能依稀看到他的肚子大得宛如皮球。
男人的肚子持续涨大,衣物被撑破,碎屑飞飞扬扬,前排的教众蜂拥而上,抢夺散落的棉絮,将这些贴身棉絮塞进自己的衣领里。
尤安的牙齿咬得咔嘣咔嘣,这些人的丑陋模样奠定了他们只能是劣质的人类,血液或许已经散发出腐臭。
男人在教众们的祷告中逐渐佝偻身子,肚子被挤压成长条状,里面好像有东西在他的肠子里动,连同他的肚皮也一样晃动。
牧师提起一口气又夸张地呼出,“神啊,我们为他感到庆幸!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他将在里面孕育生命。”
……房子?
这里还包分配的,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要加入【蜕】。
但很显然,他的想法太过简单。
牧师抵着男人的额头,帮助他将头往后仰去。
白色的丝线丝丝缕缕从他大张的嘴里吐出,从头、脖子……再到双脚。
牧师将手从丝线里抽出,拆东墙补西墙,将一团白丝塞进空隙里,末了做了个飞鸟的手势。
于是,一个虫茧就做好了。
这个房子实在是太狭隘了。
尤安对此嗤之以鼻,如果被束缚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等待生育,那将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他很想冲上去,然后将“房子”割开,然后将人连同卵一起剖。开解救。
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如果提前将生命的进程提前,将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后果。
他记得阿尔伯特先生就曾经做过这么一个实验
——他把破茧中的蝴蝶从茧里抽出来,结果那只可怜虫在桌面上扑打着未成形的柔弱翅膀,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熬不过一天就死掉了。
他见过那只蝴蝶最后的模样,它死在冬天,被放在一个玻璃瓶里萃取肚子里的汁液,结果很快就在窗台上冻成了冰块。
“房子”里的人最终会破茧,然后生出最完美的专属孩子。
他不会被冻成冰块,但是丑陋无比。
换做他,他情愿被冻成冰块,塞进冻土里封存。
但为什么他觉得那样冷,明明还没有死掉,难道他一语成谶了,他马上就要冻成冰块了。
他眼见“载人房子”被牧师扛出了门外。
蜡烛的光跳动着,但颜色越发黯淡,到最后甚至成了黄绿色。
面前的一切事物开始旋转,蜡烛在颠倒,桌子和牧师也在颠倒,直到他看到坐垫黑色的绸缎离他越来越近。
咚。
他的右脸砸在坐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着无神的眼睛,看着翻转的□□石像,突然想起牧师在一旁夸张地吸气。
是水吗?
不是,他没有喝。
那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感到眩晕?不对……
唯一的变量,就是他没有喝。
或许只剩一种解释:
空气里有能致使他眩晕的药,而水就是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