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的是谁的“孩子”?
尤安无神的瞳孔涣散,机械性地游荡在过道,直到引导者宣布开始诵读。
“他们必修造久已荒凉的废墟,建立先前凄凉之处,重修历代荒凉之城。”
众人的声音参差不齐,但正是这种缥缈的声音,足以让他在进入白门的第一天就为之驻足。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确认片刻的安宁此刻正停在角落里的神明身上
——他的主人正沐浴着倾斜而下的阳光,十字架挂在他胸前熠熠生辉。
“他从灰尘里抬举贫寒人,从粪堆里提拔……”
他的脚步突然放缓了。
就在刚刚,他听到鼓舞的诗句里横插进一段突兀的词,像是阴湿的蛇从他的耳边游过。
“恨我的,我必追讨他的罪,及父及子,直到三四代……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
尤安猛然抬头。
面前的男人正端着书,遮了半边脸。
黑发卷曲,皮肤偏黑,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冰冷美艳,金色的瞳孔让他更像一只古老的卷毛猫。
正是那天在门口吐卵的男人,此刻正在书本后死盯着主人的背影。
男人察觉了他的目光,凭借着身高优势斜睨他,停顿片刻将覆面的书放下,朝他弯起嘴角,“??gemeinesippe……”
尤安没有歪头,因为他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都骂你低等卑劣了。”医生突然停在他身边,拿起本子,在上面记下病患的罪行,“尼克尔在诵读时间辱骂安抚玩偶,恶言玷污神明,罚禁闭室思过。”
周围的诵读声突然安静,众人的目光从书籍转向这场闹剧。
尤安瞟了一眼医生的工作牌。
是一名叫莱司的审核者,相貌平平,但医生斯文有礼的气质很是加分。
或许是白门实在太缺人手了,连毫不相干的审核者都要顶岗。
“莱司……”尼克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砾,舔了舔唇角,金色的瞳眸中闪过狠厉的精光,“去、死。”
真是直白的谩骂。
尤安想,这两人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简短的对话淬着最简短的恶意。
“会死的。”莱司平淡道,“以后得将你调到另一个角落……”
尼克尔猝不及防掐住莱司的脖子,在其他人的惊呼下逼着他后退。
大多数病患们识趣地让开路,个别患者在一旁吹哨、大喊、调笑。
更有甚者开始模仿尼克尔的行为,转头掐上隔壁患者的脖颈往上提。
朗诵声被嘈杂取代,整个诵读室闹哄哄的。
尤安从未有一刻这么想释放全部的触手,一条一个,很快就能将这些犯病的人解决掉。
执法者的枪口对准了尼克尔的后背,只要一发子弹就能终止闹剧,然而莱司却抬手,缓慢地摇了摇手食指。
莱司的手缓缓伸到与尼克尔肩胛骨持平的位置,毒蛇啃咬般钳住他的手肘往后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滑到他的手腕。
咔嚓。
尼克尔的手松松垮垮地垂下,和两个被戳破漏气的气球一样。
院长无法坐视不理,从祷告台走下,“又有人一再挑战白门的底线,执法者,将他押到禁闭室。”
脸色发青的梅丽丝和另外一名执法者朝他们走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