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滴液体啪嗒滴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头往天花板上看去,瞬间就明白为什么桑林指名要他来。
金发金眼的男人正倒吊天花板上,几根深蓝色的触手牢牢吸附在天花板,瘦削的脸庞愈发颓靡,正低头打量着他。
一根蓝色的触手从男人身后缓慢伸出,腕足轻柔卷上他的手腕,浅蓝色的吸盘蹭了蹭他的手背。
“我说了我不吃。”男人说,“问问桑林快回来了吗?我好饿。”
男人的触手比起他的更粗,吸盘也更大,触手上纹路清晰可见,如同波涛侵袭沙滩时留下的波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同类,身体的本能被激发,黑色的触手在他身后炸开,粉红色的吸盘轻轻咬住浅蓝色吸盘。
这是属于触手间的“吻手礼”。
男人松开吸盘,尤安怕他摔坏,还是用触手稍微卷了他的身体,让他摔在沙发上。
男人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扫了他一眼,“能不能帮我问问桑林什么时候回来?”
“他拜托我给你弄吃的。”尤安回想一遍,“但是你不吃。”
男人蜷起身子,触手软绵绵地耷拉着,“我只是不吃饭,难道你吃?”
尤安歪了歪头。
“你还真吃人类的饭啊?”男人回光反照似地从沙发上坐起,“你这进化得可真完全。”
男人莫名其妙的感叹让尤安都对自己产生怀疑。
就在这时尤安别在腰带上的bb机再次响起,还是桑林来关心他的病患。
桑林才刚刚“喂”了一声,bb机就被男人抢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男人有气无力地抱怨道,“现在机油已经这么难弄到了吗?”
桑林出去是去采购机油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显然没有预料到接听的人会是他的病患。
滋滋的电流声似乎远了些,但信号一如既往地差。
“卡洛维斯……船……没回……”
原来这个病患叫卡洛维斯。
卡洛维斯当即挂掉电话,默默地从沙发上挪到柜子后,和下午一样蜷缩成瘦削的一团。
尤安发了会愣,走到他身边,“卡洛维斯,你吃机油吗?桑林请两天假就是为了给你买机油?”
他虽然在井里待了两百年,但一直留心外面的动静。
他看过孩子扔下来的报纸,知道人类发明了船,后来还有了机油,有了动力。
以他的观察经验,他有理由笃定,桑林去跟船获取船板内机油。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信号这么差,还常常伴随着电流声。
只要一想到平时白大褂加身的桑林在机房内糊得满脸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他就不禁感叹桑林的敬业。
卡洛维斯缓慢地从臂弯里抬眸,嘴唇和玫瑰一样开始干枯,“这有什么稀奇的,之前我邻居一家一周吃一吨牛奶片,我妈嚼电线,我爸吃布厂的碎布,可能你家里人还吃罐头的铁皮呢。”
“等等……”对计量没什么概念的尤安瞪大双眼,“一吨牛奶片?”
“是啊,所以他们进化得不好。”卡洛维斯鄙夷道,“他们只能晚上出来偷溜进农场挤奶,一个月把好几个农场的奶牛榨干,后面饿死了。”
尤安努力消化信息,“……原来这里不止有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