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今天胃口怎么样?慢慢吃,别硬撑。”
魏母耳朵尖,轻轻放下筷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魏巍看了看父母,嘴角压着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你们那个日子选好了吗?”
“选好了选好了,1月28号,就在下周。”魏父说完又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急?”
“不急能行吗?”魏巍憋着笑,故意拖长了声音,“我们大的等得了,肚子里那个小的可等不了啊。”
老两口同时愣住了。魏母的目光慢慢从儿子的脸上移到准儿媳的肚子上,又猛地抬起来,声音都高了半度:“怀孕了?”
林安南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魏母“哎呀”一声,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随即抬手就朝儿子背上捶了两下:“你这混小子,净欺负人家!赶紧领证,年后把婚结了!”捶完又笑,转头拉着林安南的手不放,“真是双喜临门哟,好事不来就不来,一来都来。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魏父坐在对面,嘴上没说什么,但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一个劲儿地搓手。
魏母拍着林安南的手背,认认真真地说:“安南,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和魏巍的婚礼,我们老魏家一定办得让你满意。”
林安南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终究没忍住,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巍赶紧抽了张纸巾,轻轻给她擦眼睛,一边擦一边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说:“别哭别哭,怀孕不能情绪激动。这都是我们家应该做的,有什么好感动的。”
嘴上说着“有什么好感动的”,手却微微发颤,眼眶也比平时红了几分。
气氛到了这儿,魏母眼圈一红,也忍不住掉了泪。
“南南,看到魏巍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真的感谢你。”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你不知道,我这儿子,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要我操心,就这人生大事,我头发都急白了。前些日子,他听同学说你快要订婚了,我去给他打扫卫生,一进门,满屋子烟味。他以前从来不抽烟的,一夜之间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这几年我托人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女孩子,他倒好,跟我说不准安排去他的住处见面,全带到我们这儿来吃饭。人家女孩子吃完饭,他一律请人家去书房坐坐,没一会儿人家就一声不吭地走了。也不知道他跟人家说了什么浑话。”
林安南听到这里,心里起了疑惑,不自觉看了魏巍一眼。魏巍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魏母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你去他书房看看吧。里面的一切陈设,都还照着他中学时候的样子,我和他爸动都没动过,他也不准动。”
林安南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书桌上摆着一个老旧的木质摆台,玻璃下面压着好几张照片,全是他们历届毕业的合照。最显眼的那一张,是两人站在校园的桂花树下,他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她双手背在身后,两人嘴角都微微上扬。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没有看镜头,而是侧过头,满眼深情地看向她。而她呢,浑然不觉,萌萌地瞪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摆动的裙角好像还在风里飘着,诉说着那段纯真无邪的校园时光。
她转过头,看见身后一整面墙上挂着一个放大的相框——是她自己。画面里,她倚在走廊的栏杆前,正眺望远方,柔和的脸庞在金黄色的迎春花映衬下,多了几分娇俏动人。她不记得毕业那天有人拍过这张照片,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个角落被偷偷拍的。
她站在那幅照片前,愣了良久。
魏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么些年,他除了考试、上班,就是一个人出去旅游。一个异性朋友都没谈过。前段时间,他还跟他爸说,要孤独终老,叫我们别再安排相亲了。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真怕他想不开。”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现在好了,一切都回归了。”
林安南回过头,看见魏巍倚在门框边上,眼里的泪光还没干,嘴角却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她就那么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眼眶里的泪水盈盈地打着转。
魏巍见她这副模样,几步走过来,从身后紧紧地搂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一句话也没说。
林安南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小声说:“叔叔阿姨还在呢……”
魏母老脸一红,抬手就给了儿子一拳:“你轻点!她现在怀孕了,别那么粗手粗脚的。”
“我心里有数。”魏巍闷声说,胳膊反倒收得更紧了些。
魏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轻轻拉了一下老伴的袖子,两人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房门带上了。
魏巍的脸颊贴着林安南的发丝,深嗅着那股熟悉的香气,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林安南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滚烫温度——那温度滚烫得不像体温,倒像是他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深情和眷恋。
屋子里很安静。三个人的心跳,两个人的气息,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交织成一曲无声的爱歌。
晚上,车停在林安南家楼下。魏巍熄了火,握着方向盘思忖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她。
“从明天开始,收拾东西,搬我那儿住。”他语气不算商量,“你现在怀着孕,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没事,我哪有那么娇气。”林安南笑了笑,伸手去解安全带,“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魏巍没再说什么,目送她上楼。直到三楼那间房的阳台灯亮了,他才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叔叔,我是魏巍啊。”他声音里带着笑,“跟您说个好事——安南怀孕了。对对对……我不放心,刚把她送到楼下……我现在还在楼下呢,您说别回去了是吧?那我听您的话。”
林安南刚换好鞋,就听见有人敲门。她凑到猫眼上一看——那个“深情公子”正站在门外,冲猫眼咧嘴笑。
她拉开门,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还没走?不早了,你明天不上班吗?”
“上啊。”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往里走,“今晚不走了,就在这儿陪你。”
“你跟谁说了?”
“你爸。我刚才跟他说了你怀孕的事,他也很高兴。”魏巍把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放轻了些,“他说你嫂子现在肚子大了,还有个孙女要照顾,离不开人,让你别生气,自己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