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上仙界,去仙台找回他可能并不存在的魂魄。
这些字眼,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昔日他断定连忘川阶都无法坚持走完的少年,居然硬生生爬上了天阶。
且不说顾城渊是一阶魔族,就算是他自己亲自去爬,不说丢了性命,再不济也是要脱一层皮,碎一次骨的。
魔族受到的惩戒更是几倍甚至几十倍不止。
他如何能想……
顾城渊是如何做到的。
心口太烫了,各种情绪交织杂糅在一起,白翊微红着眼眶,很想伸手去碰碰顾城渊的脸颊。
可他睡的太浅,尽管自己已经极力放轻了动作,顾城渊还是睁开了眼睛。
“……”
花海盛放间,两人四目相对。
浅眸潮湿,黑眸闪烁。
一晃而过的惺忪之后,白翊在那双黑眼睛里看见了同样多的情绪,可不同于他的热切,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闪躲和担忧。
他看着顾城渊在他面前纠结半晌,最后才下定决心般地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地唤了一句。
“师……尊?”
白翊点点头,轻声应了。
几乎是在下一刻,他就看见面前的男人红了眼眶。
“师尊……”
顾城渊又唤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藏在心底深处的称呼,一声师尊实在承载太多。
思念,迷茫,惶恐,爱慕。
以及更多的,复杂到无法用词语去归纳的情感。
白翊手上动作没停,手掌贴上微凉的脸颊,感受着指缝之间的湿润。
他开口说话了,嗓音微哑:“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他。
告诉他十七年前的一切,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让他知道他到底是谁,曾经都做过什么事,还有他做的那些决定和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以及他这一世倾心许久的人,也同样爱慕着自己。
顾城渊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睛里的情绪,这副可怜巴巴的神态渐渐与记忆里那个少年重合。
“我害怕。”
白翊:“怕什么?”
“怕师尊不愿记起这些。”
顾城渊边说边看他,黑眼睛湿漉漉的,是类似于犬类的眼睛。
虽说这副模样和他现在的身份有些违和,但白翊看起来却觉得莫名有些亲切。
“而且我还怕……”
“还怕什么?”
“怕师尊想起来之后,就不要我了。”
顾城渊轻声说着,圈着他的手臂不觉收紧了,像是真的怕他现在走了一般。
他的确怕,这十七年来,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怕白翊回来,也怕白翊不回来。
当年他奄奄一息带回白翊的魂魄以后,白眉虽说是答应出手相救,却是用的轮回之术。
这样一来,白翊就不曾记得当年的事情,是一个有着另外一种人生的白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