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伤口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疼了,微微出神片刻,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映入眼帘的是水雾飘渺的草地。
微风拂过,嫩草沙沙作响,这里一片宁和,与外面的尸山血海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顾城渊未曾来过此地,可现在他也没这个心思去猜这里是哪里。
四下环视一圈,瞧见那身破败白衣,顾城渊手脚并用地爬到白翊的尸身旁,呆愣愣的,黑眼睛里映着白翊那张毫无生气脸,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就要哭。
“师尊……”
可还没等他发作,前方忽然传来阵阵窸窣的脚步声。
顾城渊抬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是之前在寒寺见过的那个银发男人。
对于这个人,脑子里明明挤了很多疑问,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却只有一个念头。
求这个男人救救白翊。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似乎直觉就在告诉他,这个男人可以救白翊。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一方平静,一方眼中的乞求和悲痛已经快要溢出来。
良久,银发男人叹息一声。
“缘分未尽,命不该绝。”
“……”
“你想救他。”
闻言,顾城渊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希望,他爬过去,跪在男人面前,恳求道:“我想,我想救他。仙君……救救师尊吧,只要能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银发男人却道:“你知道,他已经没有生念。”
顾城渊如遭雷击,嘴唇一阵嗫嚅,最终没有答话,只是再一次重复:“仙君,求求你救救师尊吧,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只要能救他,拿走我的命也没关系……仙君开开恩吧……你救救他……求你,求你救救他……”
男人望着他:“我也想救他,而且本君也的确有个法子。”
顾城渊倏地抬头。
“可他有点不太愿意回来。”男人淡淡说着,“况且,我这个法子,需要你上仙台。”
这人果然是天界的人,顾城渊迷茫地皱了皱眉:“仙台……?”
“那是生灵逝后,纯净善念与未了执念所归之处,介于生死之间,缥缈难寻。”男子解释,“你若能以生者之躯,攀上通天之阶,抵达仙台,或有机会……寻回他散逸的魂魄,带回阳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城渊身上,带着审视:“但你一介魔族之身,登临天界之地,本就是逆天而行。所受天道反噬,排斥之苦,将远超常人十倍百倍。虽然你从未作恶,但天阶漫漫,罡风凛冽,心魔丛生。一步踏错,便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即便知晓如此,你也……愿意去么?”
顾城渊没有一丝犹豫,几乎是立马答道:“我愿意,我愿意……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只要能救师尊,我会尽全力去试。”
只要白翊还有意愿回来,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就算是失去性命,他也必须竭尽全力将他带回来。
纵死,无悔。
银发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微微点了点头,眸中似有一丝极淡的赞许掠过。
他不再多言,翻手结出一个复杂的金色法印,那法印一闪,没入顾城渊眉心。
“持此印记,可护你心脉,暂抵部分天阶戾气。”男人道,“待你登上天阶,需来寻我。否则,你进不得仙台之门。”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
顾城渊连忙叫住他:“天阶在哪里?”
“片刻之后,就在你的面前。”
“那,我要怎样才能寻到你?”
“上去报我的名号。”
“……名号?”
“白眉散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