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兰折返回来本身就是冲着死来的,她弃了断剑,与他靠在一起,轻声说:“……你不可能看不出来那道结界是萧程肆故意放水。”
“泽远和熙儿是血亲,也可以和结界相绑,可你还是来了撷音峰。你舍不得他们,为什么要自己扛?”
“……”
见沈墨时不说话,秦湘兰又道:“熙儿心里对你有气,但打心底里还是认你这个爹的,你不要怨她。”
沈墨时静静听着,身体明明要凉下去,心脏却莫名滚烫起来。
“还有泽远,你太严苛了,你们父子俩嘴都硬,随了你。”
“你不知道,他有多想叫你爹。”
沈墨时终究还是落泪了。
浑浊的泪水冲出眼眶,冲刷过脸上血污,留下两道蜿蜒痕迹。
秦湘兰的话语,如同多年前每一个寻常日夜里的唠叨,他曾觉得琐碎烦人,此刻听来,却字字珍重,如闻天籁。
他想再听得多一些。
再多一些。
“……”
秦湘兰说:“别什么都自己扛,你又不是铁人……”
“你只是嘴是铁的。”
眼前彻底模糊,只剩光影晃动,沈墨时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轻,变缓。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了他,不仅是筋骨血肉的剧痛带来的,更是灵魂深处那背负了太久的重担。
尊严、骨气、宗门大义……太沉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不想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
“秦湘兰……”
他喃喃唤她,声音轻得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秦湘兰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
沈墨时垂着眼睛,快要停跳的心脏因为紧张而努力蹦跳了两下。
“我……其实……一直都很……”
“都很……很……”
“佩服你。”
一句话,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却是他蹉跎半生,骄傲一世,始终未能说出口的认可与折服。
“……”
秦湘兰轻轻笑了:“……我知道。”
沈墨时努力睁眼想要看清她:“我还……有一句话。”
“你说。”
沈墨时呼吸更慢了,心跳几乎停止。
“我……”
沈墨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了。
他嘴唇翕动,努力想做出那个字的形状,想将那深埋心底数十年,几乎与血肉长在一起的情感,剖出来,捧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