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赶过去的时候惠妃已经到了,永寿宫内哀戚一片,宫人们都垂着头手里端着丧仪要用到的各样礼器匆匆而过,大气也不敢出,见云秀来了才纷纷停下行礼问安。
惠妃也没进殿,正坐在庭中石榴树下的白玉桌前,如今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枝头上挂着硕大的累累果实,都几乎要垂到了桌上,惠妃面前还放着茶水点心,和一个剥了一半的石榴,不像是来吊唁倒像是来赏石榴的。
和整座永寿宫阴云笼罩的气氛简直是格格不入。
虽说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之间早就撕破脸许多年了,但这毕竟是幼儿夭折,也做地太难看了些。
云秀心想也就是钮祜禄贵妃这时候悲痛欲绝腾不出手来,惠妃这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模样,等钮祜禄贵妃醒过神来又得有的闹了。
惠妃见云秀来了也收了帕子,起身福身行礼问安。
“惠妃来地倒比本宫还快些。”云秀瞥了一眼桌上喝了一半的茶水,问:“这是来了有一阵了?”
惠妃居住的咸福宫还在长春宫后头,脚程竟然比云秀快了这么多。
“臣妾本想去养心殿和皇上商议胤禔大婚之事,不成想走到半路听闻福宜公主薨了,便先来永寿宫了。”惠妃眼角眉梢都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云秀听到这也明白惠妃的好心情从何而来了,不止是看钮祜禄贵妃的热闹,还有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大阿哥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
前一阵康熙就已经正式下旨赐婚,户部尚书科尔坤的嫡长女伊尔根觉罗氏为大阿哥嫡福晋,福建总兵的女儿张佳氏为侧福晋,这两个老丈人一文一武,可以说是十分合惠妃心意的一桩婚事了。
“本应当恭贺惠妃大喜,只是今儿这情形——”云秀往殿内看了一眼,说道:“便先缓一缓吧。”
“里头如何了,钮祜禄贵妃可还好?”
“一应的东西内务府前些时候就已经备下了,贵妃娘娘正在里头道别,臣妾也不敢进去打扰。”惠妃是一点都不关心福宜公主的丧事如何办,纯粹就是按着规矩过来走一趟罢了。
惠妃说罢看了一眼那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石榴树眉头一挑,很是幸灾乐祸地说道:“贵妃娘娘在庭中种这石榴树怕是盼着多子多福,还是种在东面的东榴金,想来还盼着遍地生财。”
“果然人不能贪心不足,所求太多,神佛也是会生气的。”
云秀听到惠妃拿孩子夭折在这儿阴阳怪气心里也不舒坦,知道问她也问不出来什么子丑寅卯的,当即便微微点头,声音冷了些说道:“那你就继续喝茶吧,本宫进去瞧瞧。”
恰好这时十阿哥也从一旁的西偏殿跑出来了,嚷嚷着要去找额娘和妹妹,后头几个宫人紧赶慢赶地追着,生怕这位小祖宗在这种时候闯进去添乱,还好十阿哥看到云秀便停了往内殿横冲直撞的脚步,径直往云秀跟前跑过来了。
“胤俄给慧娘娘请安。”
十阿哥如今快要三岁了,还是虎头虎脑的,钮祜禄贵妃养孩子一向精细,十阿哥白嫩健壮,精神头也好,是个让人一瞧就觉得十分憨厚的孩子,五阿哥和十阿哥脾气上有些像,不过五阿哥更多的是娇憨,实则人机灵着呢,而十阿哥就是真憨直了,也不知道钮祜禄贵妃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儿子来的。
云秀蹲下身子拦住了十阿哥,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哄他:“胤俄,这会儿你八哥也下学了,慧娘娘送你去长春宫寻你八哥玩好不好?”
十阿哥一听可以去找八哥玩立马就心动了,但是他还是咬着手指看向正殿的方向,犹豫着说:“可是我今儿还没见着额娘和妹妹,他们都不让我去!”
十阿哥控诉后头跟着的那一串宫人。
宫人们也是面露难色,什么话都不好说,只无奈地低着头。
“额娘有事要忙,下午就去接胤俄了。”云秀说:“慧娘娘昨儿做了好些点心,你八哥特意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让慧娘娘来永寿宫请你过去。”
在八哥加点心两样十阿哥最喜欢的东西的夹击之下,还不到三岁的十阿哥终于被忽悠住了,点头答应去长春宫找胤禩玩。
云秀松了口气,刚想让豆蔻带几个人把十阿哥送去长春宫,钮祜禄贵妃的大宫女珍珠从内殿出来了,见到云秀便赶忙上前,眼角还含着泪珠说道:“贵妃娘娘来了,我们主子刚让奴婢把十阿哥先送去长春宫,劳您先看顾着。”
永寿宫里乱成一团,钮祜禄贵妃也无暇照顾儿子,在女儿夭折的万般悲痛之下还能分出神来记挂着也年幼的儿子,让云秀不得不感慨钮祜禄贵妃虽然脾气冲,张扬跋扈了些,但对孩子真的是没得说的。
十阿哥在云秀身后探出头来,他如今还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宫人都在哭,额娘也不见了,只是听到珍珠说钮钴禄贵妃要把他送去长春宫便喜笑颜开地拍手说:“慧娘娘也是来接我去找八哥玩的,额娘真好!”
珍珠还不知道云秀已经把十阿哥哄好了,稍有些错愕地抬头便见云秀冲她点头,珍珠感激地福了福身,赶忙让人把十阿哥给送去长春宫了。
惠妃在后头看了半天,见珍珠迎着云秀进去,颇为不可置信地被气笑了声,指着自己说道:“本宫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都没看着?”
慧贵妃也就罢了,一个宫女也把她视若无物,简直是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