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回到席间,望著安安静静用膳看戏的云姝,眼神心虚地闪烁,半点不敢与她对视。
一旁周氏反倒诧异凑近,压低声音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著顾二少了?”
沈珠点点头,声细如蚊:“嗯,见著了。”
周氏眉头一蹙,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不多留会儿,跟他多说几句?”
沈珠抬眼看向母亲,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决定將方才之事如实相告。
她凑到周氏耳边,三言两语,便將自己与顾衡的交易说了个明白。
周氏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惊得抬眼望向云姝。
云姝似有所感,淡淡抬眸扫来,周氏当即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殷红綃挨近云姝,小声嘀咕:“这母女俩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偷瞄你好几回了,指不定憋著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姝眯眸瞥了周氏母女一眼,神色平静无波:“无妨,今日这般场合,谅她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话音刚落,身旁小丫鬟正为她续茶,指尖一滑,茶壶险些脱手落地。
云姝下意识抬手,轻轻托住丫鬟提壶的手,稳稳扶住了茶壶。
小丫鬟满脸感激:“多谢沈姑娘。”说罢放下茶壶,恭顺地退至身后侍立。
云姝面色却骤然一僵,只觉掌心多了一张摺叠的纸条。
她借整理宽大衣袖之机,不动声色地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著:小心顾衡与沈珠!
她神色莫名地看向沈珠一眼,旋即若无其事地將纸条在指间捻碎。
隨后依旧看戏用膳,还贴心地为殷红綃夹了一块红烧鲜鱼。
殷红綃吃得满嘴油光,仍不忘赞道:“不愧是世家大族,这菜色著实不错,手艺都能跟金陵醉月楼的厨子比肩了。”
云姝轻笑:“难得一回,你便多吃些。”
殷红綃忽然好奇,嘴里嚼著鱼肉,含糊不清地问:
“不是说永寧侯府早就是个空架子了吗,怎么还有银子办这么大排场的婚宴,打肿脸充胖子?”
云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就不知待会儿郡主入府,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嫁妆来填侯府这个窟窿。
暮色四合,天边残留一抹淡橘,夜色缓缓漫捲而上。
烛火次第点燃,整座侯府笼罩在朦朧烛光之中,昏红的光影反倒平添了几分阴森诡譎。
宏毅堂內依旧热闹,戏台上节目一出接一出,伴宴舞、戏曲、评书、百戏杂耍轮番上演。
酒过三巡,宴席在喧闹的行酒令中渐渐停歇。
侯府丫鬟小廝迅速撤下残席,换上醒酒茶与精致糕点。
眼看申时將近,沈老太始终没寻到给云姝下药的时机,心中不免焦躁。
这时一名丫鬟端来热茶,沈老太主动伸手接过,转而递给沈珠,语气慈爱:
“珠儿,你亲自给你大姐斟杯茶。你大姐端庄聪慧、沉稳有度,往日那些不愉快便忘了,往后你可得多向你大姐学著些。”
沈珠眼中一亮,立刻起身,声音甜得发腻:“是,祖母。”
她接过茶壶,缓步走到云姝身侧,语气带著刻意的亲和:“大姐,我给您斟茶。从前是小妹不懂事,做了些错事,还望大姐大人大量,莫与我计较。”
云姝未作言语,只不动声色地看著她將茶杯斟满。